断崖彻底空了下来。

    夜魇目送着最后一丝蜃光消逝,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它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静静站了两息,仿佛在等风把刚才那一场交锋的余韵吹尽。

    然后,右手猛地一挥。

    掌心那道沉寂的血色符文骤然亮起,赤光大盛,如一朵血莲在指掌间炸开。

    紧接着,无尽黑气从那符文之中喷涌而出......浓稠、冰冷、带着深渊的腐朽气息,像从地底裂隙中挤出来的夜幕本身,汹涌激荡。

    黑气在刹那间炸裂,将夜魇与身后十五名黑甲亲卫同时吞没。

    断崖之上那片空间骤然扭曲,蜃气被黑气冲得向四面溃散,石阶两侧的雾气翻涌激荡,仿佛整座山崖都在震颤。

    下一瞬......

    黑气猛地向内坍缩,像一只闭合的巨拳攥紧了掌心的一切,旋即急速收束,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般的细丝,消散在夜风之中。

    断崖之上,空空荡荡。

    十五道黑影,连同那位身披祭袍的大祭司,尽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蜃域深处,欲魔神殿的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像一片凝固的深渊倒扣在头顶。

    无数暗紫色的光脉沿着墙壁蜿蜒攀爬,如同活物的血管般缓缓搏动!

    每一次脉动都有细碎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声音混杂交织在一起.....

    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男女交欢,有的像濒死者的惨叫,此起彼伏,灌入耳中便直往颅骨深处钻。

    神殿内,夜魇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神殿地面。

    它身后的十五名亲卫同样趴伏着,黑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

    那股神威太沉了。

    像整座天穹压在后背上,每一寸脊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粘稠的东西顺着七窍缓缓渗出。

    夜魇闻到血的味道,是它自己的。

    它艰难地抬起眼皮,血珠顺着眉骨滑进眼角,蜇得生疼。

    神座上那道身影在视野里不断扭曲、翻滚......上一息还是身披薄纱的妖娆女子,裸露的肌肤上流淌着液态的月光;

    下一瞬就化作肌肉虬结的野兽,鬃毛如火焰般炸开,獠牙间滴落粘稠的唾液;

    再转眼又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褶皱的面容上嵌着两枚旋转的星涡。

    每一次变化,那股压制的威势便加重一分。

    夜魇听见身后有亲卫的牙关磕碰出声响,细碎的,压抑的,像野兽在绝境中克制本能的最后挣扎。

    神座左侧,佗米斯的真身静静站立。

    与方才的虚影不同,此刻的佗米斯周身蜃气凝成了半透明的长袍,面容模糊在一片流动的光雾之后,但能看出它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夜魇的脊背上,带着某种审视玩味的意味。

    它乃是欲魔之神麾下,掌管sè • yù 的神选祭祀。

    神座右侧,另一道身影沉默伫立。

    那身影比佗米斯高大整整一圈,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骨甲,骨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仔细看去,那些裂痕竟是活的,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开合翕动。

    祂的面容隐在骨甲面罩之后,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瞳,瞳仁是竖着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祂的气息比佗米斯沉得多,整个神殿的空气在祂周身三丈内都仿佛凝滞成胶质,流动得极为缓慢。

    那是哈吞尔。

    掌管哀欲的泣灵族神选祭祀。

    祂从夜魇一行人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只是站在那里,绿瞳低垂,注视着地上那十六具伏倒的身躯,像注视一群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牲畜。

    而神座之上,那道千变万化的身影终于定格。

    半人半蛇......上身是线条凌厉的女性轮廓,肌肤如黑曜石般光滑,长发垂落,每一缕都泛着暗紫色的荧光;

    下身盘踞着巨蟒般的蛇尾,鳞片层层叠叠,在穹顶光脉的映照下折出迷离虹彩。

    祂的面容美得几近诡异,五官比例精准到令人窒息。

    但那张脸上同时挂着三种表情......

    左眼微弯,戏谑;

    右眼半阖,厌倦;

    嘴角下撇,不耐烦。

    三种情绪糅在同一张脸上,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祂开口了。

    声音从神座上倾泻而下,像打翻了一整盒浑浊的音色......

    低沉的喉音、尖锐的啼叫、柔媚的呢喃、粗粝的嘶吼......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落在耳中时炸裂成无数细碎声纹,每一条都带着不同情绪和重量,同时砸进夜魇的意识深处。

    夜魇眉心猛地一跳。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搅起一团混沌漩涡。

    “蝼蚁。”

    那两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变调三次,从沙哑到清亮再到嘶哑,最后定在一个雌雄莫辨的音色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