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信步,像逛自家后院。

    祂活了一千五百年,没见过这么狂的人族。

    彼时的祂虽被封印,权柄可没折半分,六欲化身蛰伏在蜃域深处酣睡,整片蜃域就是祂的神国。

    祂身化漫天蜃气,聚成万丈欲念风暴,铺天盖地压下去,分明要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给祂的封印岁月添一碟开胃小菜。

    然后永战只做了一件事。

    他以武道之心立誓,拿命做注,向祂发起了赌斗。

    祂本来懒得理......一个凡人也配跟祂对赌?

    但永战开出的条件太过诱人:只要赌约成立,他就留在蜃域里不走,与祂厮杀至死。

    换句话讲,他随时可以转身就走。

    他能大摇大摆闯进来,再大摇大摆晃出去,连片衣角都不留。

    而祂呢?被人王封印钉死在这片神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蝼蚁在祂脸上踩完脚印,再扬长而去。

    祂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赌斗是唯一能让这个人类留下来的理由。

    一旦赌约成立,双方都得守规矩......他不能跑,祂也不能赖。

    而在祂自己的神国里,在祂的欲念风暴正中央,祂有十成十的把握,把这狂妄之徒碾成肉泥,再连魂魄一起吞了,就算再闷三百年,也值了。

    于是祂当场应下,以色孽父神之名起誓,以避世三百年为注。

    赌约,成。

    下一瞬,祂把六欲化身一口气全叫了出来:sè • yù 、声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

    六尊化身同时扑向永战,整片蜃域都被欲念洪流染成斑斓混沌,连虚空都在发颤。

    可那个人类站在洪流中央......

    声欲化身化作千般魔音灌入他耳中……

    香欲化身化作万种异香侵蚀他神智……

    味欲化身幻化世上最甘美滋味诱他沉溺……

    触欲化身化作缠绵温软触感包裹他四肢百骸……

    意欲化身攻入他的精神世界,要一口气掀翻他所谓的武道之心。

    然后......

    全被那个人类身外显化的燃烧烈焰的熔炉,一口吞了。

    炉火冲霄,烧得六欲哀嚎,声、香、味、触、意五尊化身在炽白火焰里被炼成青烟,连渣都没剩。

    唯有sè • yù 化身,被那个人类留了下来。

    那尊凝聚世间一切诱惑的绝美化身,被那人类一掌扣住,翻身压在了蜃域灰岩上......

    扯碎了满身蜃气,撕开了一千五百年作为侍神的骄傲,将祂的化身一寸一寸,扒了干净,碾进了泥里。

    欲魔至今还记得那一刻:

    权柄被活活撕裂的剧痛,尊严被反复践踏的屈辱,以及那个人类完事后,穿好裤子,临走时回头丢下的那一句......

    “爽!够劲!”

    本来以为三百年后,这段记忆会被时光磨灭。

    但被此时被这个夜魔族的蝼蚁提及,那股屈辱又重新浮起。

    现在的祂,已经脱困,不再是那个只能动用权柄化身厮杀的封印之神了。

    “永战!永战!”

    祂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每一个字吐出时音色都在变,最后定在了一个偏男性的低沉声线上,带着几丝残忍。

    “有意思。”

    祂的蛇尾缓缓盘回神座边缘,上半身重新靠回椅背。

    那双纤细修长、覆着细密鳞片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石面。

    “那么,夜祟那个老东西,想要我做什么?”

    夜魇伏在地上,血污浸透了祭袍前襟。

    它低着头,嘴角弧度却更大,声音虽嘶哑却字字平稳:

    “吾神说......”

    它抬起头,迎着神座上那道不断变化的目光。眼中的血色符文悄然亮起,在瞳孔深处旋转成两枚微缩法阵:

    “愿与欲魔之神,共分人族血食。”

    “以溃壤侍神为饵……”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一线,像钝刀终于磨开锋口:

    “请欲魔之神,与吾神共同进攻中部长城!击shā • rén 族永战”

    神殿之内,光脉猛地加速搏动,暗紫色光芒如潮水般涌过每一寸墙壁。

    哈吞尔骨甲上的裂痕齐齐张大,发出密集的、类似咀嚼的细碎声响。

    佗米斯的蜃气长袍在那一瞬间猛地散开又聚拢,面容首次完全显露......那是一张年轻、近乎雌雄莫辨的脸,此刻眉头微蹙,眼中翻涌着介于惊讶与警惕之间的复杂情绪。

    而神座之上,欲魔之神的那双竖瞳忽然收得更细了。

    那张不断变化的面容终于稳定在一个形态上......男性,中年,面容方正,下颌留着短须,看起来像个久经沙场的武将。

    那分明是永战天王的相貌,但那双眼睛仍旧是竖瞳。

    祂俯视着夜魇,沉默三息。

    然后开口,声音稳定在浑厚男中音上:

    “告诉夜祟,我同意了。”

    祂顿了一顿,竖瞳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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