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祂感知中,方圆三里内所有活物的灵能波动已被三人的权柄压得支离破碎,除了眼前这三个瓮中之鳖,绝无第四道具备威胁的气息。

    然后谭行的刀到了。

    苍白烈焰覆裹的血浮屠劈落,如一道自天穹垂下的断头铡。

    狄兰迪身周那层常年不散的暗绿色邪能护罩,在这片苍白烈焰面前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近乎惨嚎的撕裂声,然后像薄冰遇沸水般寸寸瓦解,崩碎成漫天流萤般的邪能碎屑。

    护罩碎尽那一瞬,狄兰迪那双浑浊的脓绿色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何人,谭行已经一步踏近到他面前。

    这一脚没有刀,没有法,纯粹是筋骨血肉炸开的肉身之力。

    谭行右腿如重锤,裹着苍白灭法之力,精准地踹在狄兰迪胸口。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气爆在狄兰迪胸腔内炸开。

    这位中位邪神祭祀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离地飞起,向后倒射而出,脓绿色的鲜血从口中喷溅成一道弧线,在半空中散作腥臭的雾。

    而那缕涌入体内的苍白灭法之力,正以一种暴烈到不讲道理的速度,在祂的血肉、筋络、骨髓之中四处崩裂冲撞。

    狄兰迪的身体在半空中僵直得如同石雕,每一个关节都在抽搐中发出骨骼互相挤压的嘎吱声响,脓血源源不断地从口鼻耳中涌出,在空中拖出三条绿色的浊痕。

    谭行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狄兰迪飞出去的角度。

    下一瞬,他的血肉之躯骤然模糊

    周身的苍白灭法之力向内猛然坍缩,将他整个人压成一道扭曲的血色轮廓.....那轮廓如门框般撑开,门内翻涌着灼白的烈焰与粘稠的血浆,仿佛某种从肉身深处撕扯出的通道。

    「八重血路。」

    神通发动。

    没有残影,没有轨迹。

    谭行的身体在坍缩至极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而与此同时,狄兰迪在半空中喷溅出的那蓬脓绿血雾之中,一道苍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破血而出。

    自血中来,至血中去。

    八重血路的本质就是将自己化作一道血肉传送门,锚定视线范围内任何一处有血迹的坐标,瞬间完成跨越空间的一击。

    狄兰迪那颗僵直的头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眼珠。

    苍白烈焰在刀锋上嘶吼着炸裂,仿佛一头终于嗅到腐肉的猛兽。

    刀过,颈断。

    溃烂之疤·狄兰迪那颗腐烂到半面已经露出颧骨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那双瞪得浑圆的脓绿色瞳孔里凝固着的,是某种他至死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而祂那具无头的躯体,在灭法之力的焚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灰飞,连骨头渣都没能留下,风一吹,只剩下一捧白灰散入腐壤荒原的腥风之中。

    整个战场静了一瞬。

    腐烂之魂·哈兰斯那道即将缠上薛怀肩甲的腐朽邪能,在半途便溃散于无形,源头已断。

    脓疮之毒·乌都尔那根正在两位王卫统领伤处攀爬的毒线,也在同一时间枯萎脱落,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毒蛇。

    薛怀那口压了许久的血终于喷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擦,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出现在战场中央的身影。

    红甲,白刀。

    苍白烈焰在刀身上翻涌如活物,刀刃上刚刚斩断邪神祭祀脖颈时沾染的脓血正在被灭法之力烧得滋滋作响,蒸发成缕缕白烟。

    "……小行?"

    薛怀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那两个王卫统领也愣住了。

    年轻那个膝盖处还在渗血,但毒疮已经停止蔓延,他半跪在地仰着脑袋,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谭行没回头。

    他单手持刀而立,目光扫过剩下的哈兰斯与乌都尔,灭法之力在他周身翻涌如同燃烧的潮汐,将腐壤荒原上弥漫的邪能雾霭一尺一尺地逼退。

    他脚尖一碾,脚边那滩狄兰迪飞溅出的脓绿血泊触到灭法之力,发出嗤嗤的蒸发声。

    "薛哥。"

    谭行的嗓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裹挟着血浮屠刀身上未曾熄灭的苍白火光,落在寂静的战场上如同擂鼓:

    "狄兰迪已死,这群祭祀的阵眼是祂,调度的也是祂,哈兰斯和乌都尔的权柄没了狄兰迪引导,只是两股乱窜的瘴气。"

    他微微侧头,余光落向薛怀那张伤痕纵横的脸,嘴角挑了一下。

    "你们被祂拖得太久了。"

    薛怀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满脸血痕在笑容里扯开,露出森白的牙,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扯到左臂溃烂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声半点没压下去。

    "臭小子……"

    他攥紧手中裂了口子的战刀,双眼里的火光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炽烈。

    "长本事了。"

    "现在可真厉害啊!"

    腐壤荒原深处的天穹,骤然变色。

    远远的,一片暗绿邪能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裹着溃壤邪神震怒的咆哮从地底深处碾过每一寸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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