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某种饥饿的活物贴着腐壤表面贪婪地吞噬残存的邪能,所过之处暗绿色的雾霭嗤啦啦蒸发,露出下方干裂焦白的土质。

    谭行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交替,五官被杀意压得棱角锋利如刀劈斧凿,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或迟疑,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凶戾。

    "狄兰迪已死。"

    "权柄链已断。"

    "三息。我让你跑三息。"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哈兰斯腐烂坍缩的脸剧烈抽搐起来。

    屈辱像毒液一样从祂的权柄根源处涌出,灌满了祂全身每一根枯朽的血管。

    三息?跑?祂是中位邪神祭祀,是溃壤麾下最锋利的牙之一,祂什么时候被人类用这种语气羞辱过?

    祂想嘶吼,想扑上去把眼前这个人类的喉咙撕开.....

    可祂的身体比祂的意志更诚实。

    那双钉在原地的腐足开始发抖。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栗从脚踝一路传到膝盖,再沿着脊骨爬上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祂体内撬开了恐惧的闸口。

    祂知道,面前这个人类刚才斩狄兰迪只用了一刀。

    那一刀快得连权柄护罩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祂更知道,那苍白烈焰好似是祂们这些祭祀的天生克星,是真真正正能从根源上焚毁权柄本源的火焰。

    在腐壤荒原上,在这个被溃壤邪神浸润了千百年的主场里,祂本该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可面对那道苍白烈焰,祂所有的腐朽、侵蚀、诅咒,都像纸糊的牢笼,一触即碎。

    跑。

    这个字第一次在哈兰斯腐烂的颅腔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被逼到绝境的仓皇,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指令,比祂的傲慢更早、更深地扎根在了祂残破的神魂深处。

    哈兰斯那双浑浊的脓绿色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张。

    祂腐烂到塌陷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想骂,想吼,想用最恶毒的诅咒砸在这个人类脸上.....可最后从祂喉管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声撕裂般变调的嘶嚎。

    祂转身,腐朽雾霭猛涨如炸裂的脓球,暗绿色的邪能裹着残躯向后暴退,膝骨在急转时发出嘎吱的脆响,连扭头看一眼被薛怀三人围困的乌都尔都没顾上。

    哈兰斯朝着腐壤荒原深处飞掠而去,身后的暗绿拖尾像一道被撕裂开的伤口。

    祂只想回到祂的神身边。

    回到神的庇佑里,或许那道苍白烈焰就不敢追上来。

    或许....祂能活下来....

    而谭行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他单手持着血浮屠,刀身斜指地面,苍白的灭法烈焰在刃口上有节奏地翻涌,像平静海面下压着的暗流。

    他目送着哈兰斯逃遁的暗绿残影越来越远,眼底深处某种细微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弥合。

    八重血路需要片刻的间隙来重新凝聚。

    血肉坍缩又破血而出的神通,每一次动用都会在筋络与意志之间留下细如发丝的裂隙,那是跨越空间本身的代价。

    他在等那个裂隙合拢。

    一息.....

    哈兰斯的身影已经缩成百丈外一抹模糊的暗绿斑点,腐朽邪能在祂周身翻涌得越来越狂乱,逃遁路线上残留的血液像溃散的脓液一样滴落在地,灼出点点焦痕。

    二息.....

    哈兰斯已经快被腐壤深处的雾霭彻底吞没,只剩半截残影在视野尽头闪烁。

    三息.....

    谭行眼底的纹路骤然亮起,像一道门在血肉深处轰然敞开。

    八重血路施展。

    血影一闪。

    哈兰斯背后,一滴脓绿血珠无声炸裂.....

    那是哈兰斯溢出的血。

    血珠爆开的同一瞬,苍白身影从血雾中破空而出,刀锋裹着烈焰自上而下劈落,刃口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

    哈兰斯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

    血浮屠的刃口没入了祂的后颈,苍白的灭法烈焰沿着脊椎灌入体内,将腐朽权柄的根源与神魂一同点燃。

    哈兰斯最后那声嘶吼没能从喉管里完整挤出来,只发出一截闷哑的气音,头颅连着半边腐躯便被烈焰劈开,余焰翻卷着将残骸焚成一片飘散的白灰。

    风过,灰散。

    灰烬旋入腐壤荒原的腥风里,什么都剩不下。

    谭行收刀而立,刀身上的苍白烈焰缓缓收敛。

    他站在那片飘散的白灰之中,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出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红,筋骨间涌动着尚未完全沉寂的灭法之力——那股灼热的、奔涌的力量沿着血脉流淌,在真丹深处缓慢盘踞、沉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态:气血充盈,灭法真元流转顺畅,甚至连筋肉都没有任何疲劳的酸胀。

    不累。

    连酣畅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哈兰斯消散的方向,落在远处那片仍旧翻涌的暗绿邪能潮汐上,眼睛里没有庆幸,没有激动,甚至连方才斩杀狄兰迪时翻涌的怒火都已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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