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没有灭,反而像淬过火的铁,越烧越亮:

    "谭行……你等着。等着我。"

    "你的一切,我都会将其撕碎。"

    "一砖一瓦,一寸不剩。"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夜谷峭壁上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那块青石上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白光余烬,被夜风一吹,便散作了漫天微尘,无迹可寻。

    夜谷归于寂静。

    而远方,中部长城的天穹之上,金光与黑暗仍在碰撞。

    但有一只无形的手,已经开始拨动棋盘上另一枚棋子.....

    而正在疾驰的韦正,陡然停住了身形。

    他腾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刹,脚下方圆百丈的空气因这骤然急停而炸开一圈白色气浪,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荡起的涟漪。

    韦正裸露的上身上血痂犹在,周身灵能波动仍然带着初晋天王时那股暴烈未收的余韵,像一把刚淬完火还未入鞘的刀。

    他双目微眯,目光如两道实质般的金色光柱射向前方虚空.....那里,空间正在扭曲。

    一道轮廓缓缓浮现。

    先是一条线,晶莹剔透,像水晶棱角的边缘;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线条在虚空中交错、延展、折叠,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夜空中绘制着繁复而精密的几何图案。

    线条交汇处,棱柱晶体从虚空中生长而出,每一面都在折射着诡异而多变的光纹,时而星河流转,时而万千镜像重叠。

    那座水晶迷宫在韦正面前缓缓展开全貌。

    门径在虚空中不断延展、分岔、折返,仿佛每一条通道都通往不同的时空节点。

    迷宫深处传来无数低语的回响,像千百个声音同时在耳畔呢喃不同的指引.....有真有假,有虚有实,有善意的劝诫,也有精心编织的陷阱。

    棱镜壁面中倒映出无数个韦正的影子,每一个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走向不同的方向,演绎着不同的结局。

    韦正身形微沉,双手在身侧缓缓握拳。

    灵能焰光从指缝间溢出,灼得周身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盯着那座正在虚空中蠕动、延展、旋转的水晶迷宫,声音低沉,却压着一丝初晋天王特有的锋锐:

    "……谁?"

    话音未落,迷宫正门的棱镜壁面如水面一般荡漾开来。一道周身笼罩淡淡白光的身影从镜中迈步而出,悬浮在迷宫之前,发出呓语:

    "鸣龙天王,溃壤已死,夜魔一族叩关中部长城,夜祟亲至,正与永战天交战。"

    化身说完,微微侧身,抬手示意.....门径深处,棱镜壁面上映出一幅正在闪烁的画面:

    中部长城之上,金光与黑暗疯狂碰撞,永战天王的大戟撕破夜空,每一击都带着搏命的力道。

    韦正的瞳孔骤缩,三息之内,脸色转冷,心中怒火中烧。

    “邪祟!”

    他没给对方多吐半个字的机会。

    右手在身侧猛地一探,一把狭长弯刀,缓缓凝形,刀身之上,游龙纹路活过来一般蜿蜒盘绕,龙鳞翻涌间迸出灼白光芒,刺得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在尖啸。

    刀光暴起。

    一刀横斩。

    龙吟般的刀鸣从刀锋上炸裂开来,那道银白的刀芒仿佛一条被解开锁链的怒龙,张牙舞爪扑向化身.....

    刀光过处,白光化身被一刀从正中劈成两半,边缘处的白光碎片崩飞四散,挣扎着亮了几下,便化作漫天微尘,消散得干干净净。

    刀芒未停。

    斩碎化身之后毫无滞涩,带着残势如一道灼白匹练,直扑那座正在虚空中缓缓收束的水晶迷宫。

    刀光在迷宫正中央炸开。

    从核心开始,千百条棱镜通道同时崩裂,无数镜像在同一瞬间碎裂成漫天齑粉,水晶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溅射,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迷宫被斩裂的最后一幕.....

    水晶骨架寸寸折断,空间被一刀蛮横撕开,裂隙如蛛网蔓延至每一寸结构,然后,整座迷宫轰然崩塌。

    化作一场晶莹的光雨,飘散在夜风中。

    韦正收刀而立,灵焰未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呸,邪祟该死。”

    他偏头望向腐壤荒原的方向。

    那里邪能退散如潮,炮火声渐渐稀疏。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在这一刻绷得更紧了。

    “……夜祟叩关?”

    他顿了顿,眉头一皱,脚下真元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灼白流光,猛然转向,朝着中部长城方向疾驰而去。

    光芒在夜空中越拉越长,像一颗流星悍然劈开黑幕,拖曳着初晋天王的暴烈与锐气,直扑那片被漆黑笼罩的战场。

    刀在手中,游龙舞还未归鞘。

    这一去,要么斩邪,要么魂归长城。

    但无论消息真假与否,他韦正绝不会让邪祟踏过长城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