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一下鱼死网破的撞击,让祂那根歪折的左腿彻底承受不住了。

    膝盖以下整截小腿完全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了足足半寸,暗红的血顺着骨茬往下滴,像一根断裂的石柱。

    祂单膝跪地,战斧插在身侧石板里勉强支撑着身体。

    胸膛剧烈起伏,黑色皮肤上密布的血口同时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一尊被剥了一层皮的暗色雕像。

    谭行仰面躺在石板上。

    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嘶嘶“的漏气声,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一时间抬不起来。

    血焰从颅骨高墙倾泻而下,把两人浑身淋漓的血照得发亮,映在瞳孔里像两簇燃烧的火苗。

    角斗场安静了。

    千万战魂的嘶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道粗重到几乎碎裂的喘息。

    谭行侧过头,目光越过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血沫,看向远处那张被血糊满的黑面孔。

    夜祟也在看他。

    隔了数十丈,两道目光在血焰里碰上,没有杀意,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被剥到极致之后剩下的一点点东西.....纯粹到近乎虔诚的享受。

    半晌。

    谭行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一点点把自己从石板面上撑起来。

    肋骨断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两次,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

    赤脚踩在血泊里滑了一下,又用膝盖顶住地面稳住身形。

    血顺着左臂指尖往下滴答,在石板上砸出一串暗红斑点。

    最后他终于重新站直。

    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挂着的破布条。

    右拳缓缓攥紧。

    他抬头,看向夜祟。

    夜祟也站了起来。

    那根左腿折得不成样子,祂用右腿做支点,双手撑着斧柄,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像一棵被雷劈过却还没倒下的枯树,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但那双黑眸里的光却比血焰更亮。

    两人中间隔着数十丈被血浸透的石板,每一步踏上去都是滑腻的湿痕。

    谭行开始朝夜祟走。

    一步。胸腔里两根断骨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肋骨之间塞了一把碎玻璃。

    两步。左臂的血流得更凶了,脚下拖出一条断续的殷红痕迹。

    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刚才被打落的血泊里,溅起的碎花沾在脚踝上。

    四步。

    五步。

    十步。

    夜祟也开始朝他走。

    拖着一根废腿,战斧当拐杖,每走一步斧刃就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两人越走越近,越来越慢。

    最终,他们停在距离彼此三步之遥的地方。

    夜祟松手,战斧“当啷”砸落,石屑飞溅。

    谭行也放下了右拳。

    血焰将他们两道人影投在暗红石板上,拉得像两头濒死的凶兽,影子在光中摇晃,却始终不倒。

    夜祟忽然笑了。

    嘴角血痂崩裂,新血涌出来,但祂浑然不觉,黑眸深处翻涌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清澈狂喜。

    “这一战……比吾过去千年间任何一场厮杀,都让吾痛快。”

    谭行咧了咧嘴,血沫从齿缝间淌下:

    “你废话还是这么多。”

    夜祟沉默两息,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屠杀者·谭行。”

    祂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剜出来的:

    “你的名号,吾今日认了。你不愧屠杀者之名。”

    谭行疲惫地笑了笑,牵动肋间断骨,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但笑容纹丝不动。

    鲜血从嘴角淌下,沿着胸膛那道塌陷的伤痕蜿蜒爬行,在赤裸的皮肤上织成暗红蛛网。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一根根收拢攥紧,拳背青筋暴突。

    “杂碎,少在这儿念悼词。”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天我要把你活活打死。”

    夜祟的右拳也抬了起来,黑爪上缠着粘稠的黑血,指向谭行。

    “那就试试。”

    祂偏头看向天际那道血神虚影,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渗入骨髓的狂热:

    “唯战,唯血,唯胜。”

    谭行沉默一息。

    碎石在脚下轻震,角斗场中的血焰吞吐不定,将两道影子扭曲成搏杀前的姿态.....像两头蓄满全身力气的凶兽,只差最后那一扑。

    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嘴角鲜血淋漓:

    “好。说定了。”

    顿了顿,声音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今日,这一战……我和你……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两道残影暴起。

    没有兵刃,没有真气,没有邪能,只有血肉、断骨和拳头。

    沉闷的碰撞声炸裂在血焰之下,原始的厮杀再度上演,像两头撕碎枷锁的困兽,狠狠撞进血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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