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盔还扣在头上,但面罩已推上额头,露出一张被轮番榨干般疲惫的脸。

    他盯着上铺床板底下那张旧海报愣了会儿神,嗓音沙哑:

    “……虎子,你也死了?”

    谭虎没理他,喘着粗气把头盔从地上捞回来随手丢在枕边,仰面摔回床板,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节能灯管滋滋闪了两下,白光晃得他眯起眼。

    苏回叹了口气,摘了头盔搁在肚皮上,双手枕着后脑,语气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波澜不惊:

    “毒杀虫都战役,你死几回了?”

    谭虎没吭声。

    苏回自顾自往下说,声音带着无力:

    “我死了三十一次。次次不是被乌尔恭化身打成漫天血舞,就是让埃尔利斯化身的鞭子抽成渣。

    最久的一次,霸拳天王的化身刚落地......

    系统弹窗告诉我:‘用户已阵亡,请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系统给我的评语是......‘建议转岗炊事班,切菜比切怪有天赋。’”

    两人一上一下,沉默了三秒。

    谭虎盯着那盏滋滋响的节能灯管,一字一句开口:

    “明天。明天我再进一次。”

    “还死呢?”

    “死就死。”

    谭虎声音压得极低,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倔劲儿从牙缝里往外挤:

    “不管死多少次,我必须把毒杀虫都战役通关。”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沉了:

    “这次腐壤荒原大战,入伍不满一年的全摁在后方,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就因为我们没‘大型战役实战经验’?

    军令现在白纸黑字,以后再有大型战场,所有军龄不足一年的新兵,必须通过轮回茧任何一个战役副本才能上前线!”

    苏回没接话,空气里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嗡嗡声。

    谭虎的声音更低,带着死死压抑的不甘:

    “我就想不通……大哥当年,是怎么完成这些任务的?”

    窗缝里挤进一丝风,灯管晃了一晃。

    苏回沉默了很久,把头盔重新扣回脸上,闷声嘟囔了一句:

    “你现在才明白?这些天在轮回茧里滚了几十遍,现在想想......

    谭老大那会儿干的活,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他闭上眼睛:

    “先眯会儿吧,死了这么多次,精神力快榨干了,头都快炸了。”

    熄灯号早已吹过。

    走廊尽头执勤哨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顿了两秒,又滑向远处。宿舍重新沉入寂静。

    两台轮回茧头盔搁在床头枕边,待机指示灯幽幽亮着,一明,一灭......在墨蓝色的黎明前,倔强地、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