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湿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微微下陷,混着泥土和枯叶腐烂的腥潮气味。

    空气潮湿沉重,带着荒野独有的、未经驯化的野性气息。

    远处有鸟鸣,短促而尖锐。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溪水流动的哗啦声。

    安静。

    太安静了。

    李念的寒毛几乎在同一瞬间竖起来......

    理论课上学过,荒野密林中,如果鸟鸣突然停止,意味着大型猎食者进入狩猎范围。

    而此刻鸟鸣还在。

    但那种安静,不对劲。

    他缓缓转动视线,横刀斜指地面,右手微调握刀角度,身体压低,雏鹰刀法起手式展开。

    然后......

    左侧灌木丛阴影里,一双暗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右前方枯木背后,第二双。

    身后偏左二十步,第三双。

    正前方三人合抱粗的巨树根部,第四双。

    每一双眼睛都是琥珀色竖瞳,瞳孔缩成细线,在昏暗林间闪着幽幽冷光。

    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呜咽声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交织成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然后,第五双。

    正上方。

    李念猛地抬头。

    一头体型比其他四只明显大一圈的恐狼蹲踞在头顶横伸的粗壮枝干上,前爪扣进树皮,脊背弓起,一身灰黑硬毛根根竖立,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泛黄獠牙,上面沾着暗红色干涸唾液。

    它的目光居高临下,像看一个已经倒下的猎物。

    头狼。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五只恐狼的身影从模糊到凝实,从半透明到皮毛可见、獠牙锋利、爪尖闪着水光,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这三秒里,李念的肾上腺素已经飙到顶点。

    他闻到恐狼身上那股浓烈腥膻味,听到最近那只前爪踩断枯枝发出的“咔嚓”脆响,看到头狼从树干上缓缓压低重心......那是扑击前兆。

    轮回茧,九成拟真度。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荒野密林里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嗥叫。

    四只恐狼同时动了。

    右侧那只最近,后腿猛蹬,整具身体像一张绷紧后松开的弓,朝着李念右肩狠狠扑来,獠牙在漏下的光斑里闪过一道白森森寒光。

    瞳孔猛缩。

    右手比脑子快。

    脚尖朝左侧一拧,身体让出半步,右臂带动刀身横斩,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凌厉的弧线......

    刀锋切开空气,发出细长尖锐的嗡鸣。刃面迎着恐狼扑来的轨迹斜切出去。

    锵!

    刀锋与利爪碰撞的瞬间,虎口一震,一股蛮横冲击力顺着刀柄灌入整条右臂,震得手腕发麻。

    但刀没脱手。

    那头恐狼被斩中前爪,吃痛呜咽一声,身体在半空失去平衡,翻滚着砸进左侧灌木丛,撞断一丛枯枝。

    一击得手。

    来不及喘息。

    左前方和正后方两道风声几乎同时炸响......第二只和第三只从两个方向包抄而至。

    脚步连环后撤,腰身下压,横刀回收胸腹之间,借着撤步惯性从下往上撩起。

    刀光一闪。

    正后方那只扑了个空,从他头顶掠过,爪尖擦着发梢带起一阵疾风。

    左前方那只被撩刀逼退半步,龇着牙低沉咆哮,四肢伏低,瞳孔缩成针尖。

    四只恐狼重新散开,形成松散包围圈,压着步子缓缓逼近,脚掌踩在腐叶上发出细碎沙沙声。

    头顶树枝上,灰黑色头狼一动不动,琥珀色竖瞳冷漠俯视下方战局。

    它在看。

    它在等。

    李念大口喘着气,右手虎口还在发麻,刀身震感还没完全消尽,但他攥得更紧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头狼还没动,这四只只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上面挂着。

    理论课讲过,荒野恐狼群最可怕的不是单只战斗力,而是头狼的战术指挥。

    头狼活着,狼群就是一支小型军队;头狼死了,狼群就是一盘散沙。

    抬起下巴,目光穿过那四只缓缓逼近的恐狼,直直钉在树冠上头狼的眼睛里。

    然后他笑了。

    嘴角扯了一下,谭言谭语,条件反射间就喷涌而出:

    “你看你妈啊?!”

    喘着粗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密林深处:

    “有种下来啊,小爷搞死你!”

    话音刚落,头狼瞳孔猛然缩紧。

    它从树干上站起来,四爪扣进树皮,脊背弓到极限,喉咙里压出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呜咽都深沉、都危险的滚动咆哮。

    李念握刀的手心全是汗,但眼底的光烧得滚烫。

    谭大哥当年就是这么砍过来的。

    他今天,也要从这里砍出去。

    他李念,不是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