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公不好当众推辞,抬步上前,拿起地上的账簿、密信、粮草台账一一校正,片刻后,端正当下,抬手作揖:“陛下,账簿族印、密信火漆、粮草官印,皆为真品无伪。若需再证,可取朝中历年奏章存档,比对笔迹格式,即刻便可辨明虚实。”

    崔玄聿:“……”

    卫芙宁曾说过,对他是明骗,对别人都是来阴的,所以,大概率他手里那本账簿是真的,眼下由崔家验过的账簿是假的。

    真的胆大包天,连他祖父都算进去了。

    元熙帝尚未找到应对之策,转身走向王座,卫芙宁抬步错身拦在帝王面前,端正行礼:“陛下,我师父上官琮,死守孤城,以身殉国。身死之后,却蒙叛国污名、担谋逆重罪,满门老幼、无辜眷属尽数牵连,是谁之过?”

    “兰郡军浴血奋战忠义之师,却被安上逃兵的罪名,削旗寄居人下受万民唾骂,是谁之过?”

    元熙帝眼角抽动,眸底蓄着幽光。

    卫芙宁自问自答:“是世族把持仕途、权钱换官的旧制之过!”

    “是三司百官尸位素餐、履职不作为之过!”

    “但!世弊是表,臣过是次,追本溯源,终究是陛下之过!”

    元熙帝眉心骤然狠狠一跳,眼底戾气与忌惮交织丛生,死死盯住阶下少女。

    卫芙宁却无惧风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身居九五,掌天下生杀大权,为万民之君、为四海之主。朝堂之弊,是君之失;苍生之苦,是君之责;忠良之冤,是君之过!”

    话音落毕,卫芙宁抬手作揖:“故,宝凝恳请陛下以身作则,降下罪己诏!还忠臣公道,定天下正心!”

    这一请,如平地惊雷,彻底点燃满朝人心。

    百官前列,裴元晦双目澄澈、心神激荡,再不迟疑,率先撩袍跪地,苍老声线震彻殿宇:“老朽裴元晦,请陛下降下罪己诏!”

    紧随其后,一众旧皇老臣、清流文臣尽数屈膝跪拜,层层声浪叠加:“请陛下降下罪己诏!”

    藩王各自思量,齐齐上前,抱拳跪地:“请陛下降下罪己诏!”

    中立党之列,崔玄聿看着人群里发光的少女,低睑垂眸,正欲前倾跪拜——

    崔绍先一把稳稳拉住了他的胳膊,跨步出列,双膝跪地,身姿端正:“老臣崔绍先,请陛下降下罪己诏!”

    崔玄聿微怔一瞬,却见祖父在身前矮了一截,顺势屈膝跪拜。

    见此情景,满殿文武再无半分迟疑,乌泱泱一片尽数垂首跪地,参拜之声层层叠叠、震彻九重宫阙:

    “请陛下降下罪己诏!”

    “还忠臣公道,定天下正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