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上(1/2)
气氛死寂。
卫祯面上闲适未褪,他并未动怒,放下酒杯微微斜眸,目光平静锁住卫芙宁。
“呵……”
恰在此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音量虽浅,却格外清晰。
卫祯眸光一瞬凌厉,越过卫芙宁,直直看向身侧的崔玄聿,声线冷沉:“崔国公笑什么?”
崔玄聿慢条斯理将壶中最后一滴酒液倾入崔延杯中,而后抬眸,坦然迎上卫祯的阴凉目光:“太子殿下何必明知故问?非要自取其辱?”
卫祯眸色骤冷,拎着酒壶起身,越过卫芙宁来到崔玄聿案前,抬手往崔玄聿面前空杯中注入酒水满盈,姿态高高在上:“喝吧,狗不喝的酒,孤赏你了。”
这狗是气疯了?为了羞辱别人,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卫芙宁抬眸,略带警告:“你说谁?”
卫祯料定卫芙宁不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动手,有恃无恐,继续挑衅崔玄聿:“怎么?小国公敬酒不喝,是想喝罚酒?”
储君亲赐御酒若是不喝,往小的说是不敬,往大的说,便是崔家暗藏不臣之心,卫祯摆明了是要以权压人。
周遭朝臣已经察觉三人的剑拔弩张,下意识挪开目光,唯恐牵连。
“太子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有伤在身,御医严禁饮酒,不便从命。”崔玄聿淡定自若,顺手端起酒杯转递向身侧醉态昏沉的崔延,温声道:“有劳父亲了。”
卫祯微微蹙眉。
崔延此刻已经头昏脑涨,连连摆手推脱:“不喝了,不喝了!”
崔玄聿不容商量:“这是太子御赐之酒,若是推辞,只怕说我崔家目中无人。”
崔延险些气竭。
知道你还招惹太子。
虽然他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但意识还是清楚的,跟太子争风吃醋,却让老父亲喝罚酒,简直是道德沦丧!
崔延狠狠瞪了崔玄聿一眼,硬着头皮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五脏六腑,他当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整个人摇摇晃晃,彻底醉了过去。
崔玄聿抬眸,直直迎上卫祯,语气温润平稳:“太子殿下还要敬吗?若是要敬,我请崔贵妃娘娘过来。”
崔云疏的地位相当于副后,又是卫祯的长辈,即便卫祯是储君,也没有差使帝王贵妃前来敬酒的道理。但崔玄聿有,他是崔家宗子,肩担崔家责任的同时,崔家人也必须无条件守护。
卫祯扯着嘴角冷嗤了一声,回身退回太子御席。
他微微倾身,偏向卫芙宁,气息微凉,带着明显的试探:“你拒绝孤的示好,是看上他了?”
崔玄聿听得一清二楚,微微垂落长睫,浓密眼睫压住眸底微光,余光不由自主落向身旁。
卫芙宁沉默片刻,偏过头看着卫祯的眼睛,嘴角勾出一道挑衅的弯弧:“是。”
卫祯眸光骤然一滞,脸上的神色出现明显的僵硬。
他原本只是不痛快,想激一激卫芙宁。他小时候也这样,但阿宁每次都能看透他言不由衷的反话,然后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抚他叛逆不安的情绪。
他原以为即使他们回不到从前,起码还有那份默契。
卫祯面色瞬间冷透,周身戾气沉沉,几乎压不住怒意。
“呵~”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
卫芙宁微愣,她没想到崔玄聿竟然毫不避讳偷听,转过头盯着他打量。
崔玄聿端着姿态,嘴角细微地向上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即便眼睑低垂,阴翳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也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十分愉悦。
“……”
这一幕落在卫祯眼里,简直碍眼得不行。
当这份珍藏多年的执念被觊觎、被撬动,他才明白,他低估了不被安抚的杀伤力,此刻,想杀崔玄聿的冲动到达了顶峰。
无关权谋,纯粹就是碍眼。
“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殿外一声唱礼,满殿文武、宗室命妇尽数整齐肃立。
卫祯慢慢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起身。
元熙帝身着帝王常服,步履沉稳而入,身侧紧随夏侯斥等一众北境归朝将领、朝中重臣。
“众卿免礼。”元熙帝衮服华冠,领着一众朝臣缓步入殿。
今日御宴专为犒劳北境功臣特设,夏侯斥便是全场最尊的贵客,席位特设于朝堂最前,恰好与卫芙宁的席位遥遥相对。他一身玄铁重甲在满殿锦衣里显得格格不入,落座抬眸,遥遥对上卫芙宁的视线,抬手行礼,甚是敬重。
卫芙宁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元熙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不显,开口道:“北境数年烽烟,老将军与诸位将士戍边守土、浴血护国,保我大魏山河安定劳苦功高。今日设宴,只为犒功慰忠,众卿尽可开怀,不必拘谨。”
“谢陛下。”
殿中乐声缓缓响起,锦衣舞姬列队入场,翩跹起舞,广袖流风、舞姿曼妙。
宗室席位之中,成王静静端坐。
他虽已被恢复王爵,可御前扒衣的耻辱永远无法磨灭,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身锐气几乎被磋磨了干净。若是平时,他早就上前与太子、崔玄聿寒暄了,但如今只能谨小慎微借着舞姬翻飞广袖的遮掩,遥遥打量卫芙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