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年轻男子,身量修长,穿一身月白圆领袍,眉目清俊,气质儒雅,正是秦淮。

    他本欲开口辩解两句,但见赵令仪一副防狼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冷了神色,对着上官宓端正躬身,便转身移步,去了另一侧书架寻览书卷。

    待秦淮走远,上官宓看向身侧的赵令仪:“这位郎君是?”

    “诶?”赵令仪一脸诧异,睁大了眼睛:“他是国子监秦祭酒的独子,秦淮。上官娘子不认识他?”

    “原是秦家郎君。”上官宓:“不怕郡主笑话,我从前都是闭门读书、深居简出,盛安城的女娘大多没什么交集,就更不要说郎君了。”

    “娘子不认识他?”赵令仪回头,往秦淮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满是费解:“那……他怎么为了你拒绝了孙家娘子的婚事?”

    上官宓眉梢微蹙:“为了我?”

    赵令仪点头,捂着嘴在上官宓耳边小声说道:“盛安城都传遍了,这秦淮与户部尚书之女自小便有婚约,却因为爱慕上了娘子你,竟然在两家议亲时当众悔婚,害得孙家娘子成了盛安城的笑话。”

    上官宓眸光微沉:“秦家郎君爱慕我?他说的?”

    “不是……”赵令仪细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听过的那些八卦,摸了摸下巴:“是孙鸢说的。她说秦家郎君是因为爱慕你,才对她始乱终弃,是个薄幸人。”

    “莫非里面另有隐情?”

    上官宓淡淡笑了笑:“有没有隐情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能确认,秦家郎君对我并无爱慕,他方才看我的第一眼只有惊讶,没有半分欣喜。”

    这不是对心上人该有的态度。

    反倒是那个孙鸢,无凭无据便四处嚼她的舌根,心性定然是不善的。

    赵令仪听出上官宓话里的深意,不由抓了抓头,透过书架缝隙打量书架下的身影。

    年轻郎君身姿清挺,眉目温润,翻阅书卷时沉静自持,周身皆是君子风骨,半点看不出坊间传言里偏执薄情的模样。

    赵令仪不禁犯起了嘀咕,难不成,她真冤枉错人了?

    “避让!通通避让——”

    忽然,书肆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声,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人群慌乱的惊叫,中间夹杂着车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一声接一声,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书肆里原本安静的读者们纷纷抬起头来,有人好奇地往门口张望:“是公主的车!是昭华公主的銮驾!”

    赵令仪和上官宓对视一眼,也放下手中的书卷,并肩出了书肆大门。

    门槛外已经围了一圈人,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往同一个方向望去,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横在街心,四匹高头大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正焦躁地刨着蹄子,车夫死死勒着缰绳,脸色发白。马车前方几尺处,竹筐滚在一旁,青菜萝卜散了一地,禁军手持长剑压着卖菜的老妇人的脖子,妇人吓得浑身颤抖,缩成了虾状,连求饶都不敢。

    书肆有不少学子,已经认出了马车上那个鎏金纹饰,神情严峻,死死盯着街心。

    轿厢帘子严严实实地垂着,里头传出一道骄蛮尖锐的女声:“不长眼的东西!本宫的马车也敢挡?给本宫打!往死里打!”

    禁军不敢违命,正要动手——

    “且慢!”

    垂帘掀开了一角,谢清辞从车中探身而出。

    她衣饰整齐,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快步走到老妇人面前,亲自将人搀扶起来:“老人家,你没事吧?”

    那老妇人痛得直冒冷汗,却不敢喊出声,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又摇头。

    谢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语调温柔:“这是殿下赏你的。”

    妇人不敢收,正要推辞,谢清辞不容拒绝,回身嘱咐禁军:“把这位老人家送到最近的医馆去,请个好大夫,莫要怠慢。”

    禁军略有些犹豫,转头看向垂帘。

    谢清辞沉了脸色:“殿下没说话便是同意了,这点分寸都没有吗?”

    “不敢。”禁军回身,调令两人护送妇人。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低头议论:“好人啊,这位贵人倒是好人。”

    谢清辞垂着眼笑了笑,没有多言,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起驾。”车夫扬鞭,马车重新起步,沿着长街缓缓驶离。

    赵令仪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两道眉毛都拧成一团:“谢清辞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替昭华收拾烂摊子?”

    上官宓的目光在马车消失的街口停留了一瞬,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刚才的事,瞧着有些奇怪。”

    赵令仪并未深究,点头附和:“是挺奇怪的。昭华公主脾气是坏,但她从来不欺负平民老百姓,因为她觉得欺负没有权势的人会显得自己不够尊贵。还有那个谢清辞,以前昭华作恶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当面拦她。”

    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众人的目光里。

    赵令仪想不明白的事,从来不纠结,摆摆手:“别搭理她们了,我瞧着马车是往皇宫方向去的,这么看,她们还没打算找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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