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渐渐困了。

    司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走在热闹喧哗的游乐场里,可他找不到自己的妈妈了。

    他一边呼唤一边奔跑,终于,在拥挤的人流中看见了母亲的背影。

    他拼命追上去,可母亲转过身,怀里抱着司珩,她冰冷无情地对他说:

    “司夜,你太调皮了,从今天起,我有你弟弟就够了。”

    母亲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不停地哭,眨眼间,他又回到了曾经濒死的那片战场。

    在无数腥chòu • zuò 呕的异形尸山中,他强忍着精神图景撕碎的痛楚,还有那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不断来撕咬他身体的怪物。

    他不懂,上天为什么总是爱跟他开玩笑,总是在绝望的时候,又给他一丝希望。

    他快死的时候,又活下来,他想死的时候,又让他遇见舒窈。

    而现在他想活了,却要将舒窈带走他的身边。

    司夜又梦见了舒窈。

    梦见她穿着一身孔雀蓝的美丽旗袍,与他渐行渐远。

    “司夜,我要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了,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不!”

    司夜发疯一样想去追上女人,却是徒劳,她的虚影在他指尖如泡沫消散。

    “不要离开我,宝贝...”

    “不要离开我!”

    噩梦如影随形,化作搅碎心脏的矢,窗外大雨婆娑,风声渐变为流动的血。

    窗户被猛然吹开,呼啸凌冽的寒风直灌,纱帘被吹刮到半空疯狂舞动。

    “不要!”

    司夜在梦魇中剧烈挣扎,床头的暖灯应声而亮,舒窈裹紧披肩,慌忙去关上不断劈啪作响的窗户。

    冰凉的雨点迎风拍打在她的脸庞,发丝肆意飘飞,她用力关上了窗,这才扑到床边,企图去抱住不断挣扎的男人。

    “司夜!司夜!.....”

    她用力拍打着他紧蹙痛苦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司夜终于从这个恐怖的梦魇中苏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自己正被她抱在怀里。

    司夜抬起头,鹅黄的光晕下,女人的脸庞朦胧又清晰,垂落的发丝轻扫过他的睫帘,他想确认,这是不是梦。

    直到温暖的手心贴上他的脸颊。

    “做噩梦了?”

    一声温柔的安慰,却一瞬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司夜眼尾一红,再也不复平日的冷酷和狂妄,就像曾经在摇篮床里看见她的第一眼那样,伸出双臂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紧得不能再紧。

    他把头深埋在她的胸前,第一次将脆弱、无助与依赖淋漓尽致地暴露在她眼前。

    男人的声线似乎在微微发颤,他在央求她:

    “别留我在没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