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爹娘还回来吃饭吗?”十岁的姜盛晚站在城墙上,望着爹娘带着军队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已习惯的无奈。

    本来按礼制她该称一声“母皇”,可娘说这个称呼又别扭又生分,私下里便继续叫爹和娘。

    此刻她穿着一身玄底金纹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得整整齐齐,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几分沉稳气度。

    姜清屿轻咳了两声,用袖口掩了掩嘴角,声音虚软得恰到好处:“会回来的……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

    这两天他故意称病不上朝,妹妹若是心疼他,应该会尽快平定西域赶回来继续当她的女帝。

    等那时候天下太平,四海皆归永宁,他便可以功成身退,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养老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挺了挺腰板——反正妹妹妹夫已经走了,他这病也不用再装了。

    晚晚扭头看他,目光里满是看穿一切的了然:“舅舅,你装病的样子真的很呆。你从我哥那里拿药,我爹肯定一眼就看穿了。我哥的医术哪比得上我爹呀?你真要装,应该去找外祖父拿药才对。”

    姜清屿抬手就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当舅舅不知道?我这叫以假乱真,是兵法里最高明的一种。”

    晚晚睁着大眼睛,满脸真挚的疑惑:“舅舅,你确定我爹不是看在他快逃跑成功的份上才没拆穿你吗?”

    “确定,以及肯定。”姜清屿面不改色,一甩袖子转过身,“行了,回宫吧,还有一堆折子等着你批呢。你母皇走之前可说了,这五年的储君不是白当的,西边打下来之前,朝堂上的事都归你历练。”

    反正那两口子把甩手掌柜的事做得炉火纯青。

    这五年来,姜清屿几乎是把姜盛晚当成大乾未来继承人一般培养,从经史子集到朝堂实务,一样不落地往她脑子里塞。

    如今小姑娘确实已能dú • lì 面对不少政务,偶尔还在朝会上把几个倚老卖老的大臣堵得哑口无言。

    他对此颇为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是,这孩子跟着裴烬野和听雪耳濡目染,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两人下了城墙,也没有坐马车,就这么沿着长街慢慢逛。

    正值七夕,朱雀大街花灯如昼,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河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晚晚跟在姜清屿身旁,目光扫过街边一盏画着鸳鸯的宫灯,忽然压低声音道:“舅舅,我总觉得我爹娘七夕这天带兵去西域,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们没带多少兵,就带上了风林叔叔和凝月姐姐,军队也就百来人,还是风海叔叔领着,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晚晚仰起脸,一脸认真的分析,“我看他们那个样子,不像是去打仗的,倒像是一群要去西域游山玩水的旅人。”

    姜清屿微微挑眉,正色道:“他们也在玩兵法。那也是以假乱真的兵法,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晚晚沉默了一瞬,决定还是不要拆穿舅舅了。

    她爹娘昨日出门前还在书房里商量要去看西域的雪山、去看大漠胡杨、去吃西域的葡萄,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姜清屿忽然弯下腰,将她一把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到自己肩上,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走,舅舅带你去看花灯。有喜欢的告诉舅舅,舅舅帮你赢回来!”

    晚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拍起手来。

    舅舅这五年身体确实养得不错,如今竟还能把她扛在肩头。

    她张开双臂,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像个终于找回了童年味道的小姑娘。

    两人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笑声混着满街的花灯,自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暗处,几道人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用西域话低声道:“这就是姜听雪的女儿和哥哥?”

    旁边的人应道:“没错,就是他们。只要抓住这两人,姜听雪和裴烬野便不敢对我们西域王庭出兵。”

    先前那人啧啧两声:“还是咱们王子聪明,知道从最弱的下手。”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那姜清屿中了那么多年毒,早就是个空壳子,更别提那个小丫头。你看他们竟还往人少的地方走,果然蠢得很。”

    几人边说边跟了上去。

    走进一条僻静的暗巷,晚晚忽然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后面的跟屁虫们,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困倦,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头看见猎物送上门来的小兽。

    她可好些日子没在京城打架了,杀猪刀都快生锈了。

    这群人倒好,上赶着来给她磨刀。

    “没想到你竟发现了我们。”暗处的八个人缓缓走了出来,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为首那人一挥手,四面便围得水泄不通,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永宁帝姬,永宁帝师,跟我们走一趟吧。”

    晚晚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失望:“你们就带这么几个废物来抓我?我很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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