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赌场里人正多。

    几张赌桌围满了人,骰子在玻璃罩里叮当响,时不时爆出一阵吆喝声。

    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穿行在桌与桌之间,穿着深色短裙的女荷官正在给百家乐台发牌。

    旁边桌子偶尔有人喊一声“大”或“小”,像是这片区域正被某种集体的注意力牵引着,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一个结果。

    忽然门口一阵嘈杂,进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装但一看就不是客人,站姿和眼神跟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不一样。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短头发,步伐很直接,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大厅。

    “你们这的负责人呢?”

    娜姐正坐在大厅和熟人闲聊,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听到门口传来几声明显不同于赌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发号施令,语气很硬,不像来消费的。

    这时门童跑到娜姐旁边,她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几位,怎么了,我们这证件都是全的,所有手续都按流程办的,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里那股压抑着的客气十分明显。

    这时林晓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大厅里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正站在柜台前面,腰背挺直,表情冷淡,为首的一个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语气不冷不热:“手续全不全不是你们说了算的,我们现在接到举报说你们这边有几处不合规,需要暂时封停,让负责人出面做个说明。”

    “我就是负责人,我们这儿刚开业一个多月,怎么会不合规呢?是不是弄错了?”娜姐还在说。

    但那几个人根本不接她的话,只是催促她把客人清走。

    旁边几个赌客刚开始还坐在桌边看热闹,后来见架势不对,有的已经站起来走了,有的不急不慢地收拾筹码,嘴里嘟囔了几句“好好的……”之类的话,带着几分扫兴和不满。

    百家乐台前一个女人手里攥着一把筹码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些制服,也没多问,转身往门口走。

    有些赌桌的赌客开始自行退场。

    毕竟谁也不想被带走。

    娜姐站在柜台前面,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用,那几个负责人就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催也不走,像是打定主意今天不解决就不离开。

    娜姐实在没办法了,最后才拨了阿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阿华应该问了什么事,娜姐压着嗓子说了几句,挂断之后没什么动作,像在等。

    十分钟之后阿华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从门外走进来,不急不缓的。

    那几个制服负责人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阿华扫了一眼大厅,没说什么,走到负责人面前简单打了声招呼。

    那几个人没有特别热络地回应,但态度明显比对着娜姐的时候收敛了一些。

    阿华只是说了句:“几位辛苦了,有什么事到楼上坐下来谈,别在这儿堵着。”

    林晓已经沏好了茶,端进去放在桌上。

    阿华让那两位负责人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被隔开了大半。

    外面的客人已经有一部分开始起身往外走了,有的还在观望,站在桌子旁边没有动,看起来既想继续又不太确定要不要离开。

    几个荷官站在赌桌后面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或者低声交谈几句,像在互相商量什么,眼神时不时往办公室紧闭的门扫一下。

    阿华和那几个人聊了一阵,全程语气都不重,没争没吵的,像在聊一件日常琐事。

    期间他让人去查了被举报的那几处位置,其中有一处确实有些小问题,当场就可以解决。

    阿华说:“很快就整改好,现在就能弄。”

    那人说:“那也得停业整顿。”

    阿华没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林晓不知道他打给谁,只是在门外看到他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电话挂断之后没过多久,那几个负责人里的一个手机响了。

    林晓站在门外,只看见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得有些松动,像是一层东西被人从背面轻轻揭开了,语气也变了:“好,好,知道了,您放心。”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阿华时露出一个算不上深但实实在在的笑:“我们也是依法办事,不来一趟也说不过去,不过既然您这边已经整改了,那就行了,这刚开业哪能停业啊。”

    阿华也笑了:“对,咱们这都是合规合法的,今天也是麻烦几位了。”

    那几人没再多留,站起来往外走。

    走在前面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还回头跟阿华点了下头。

    他们穿过大厅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服务员重新开始招待客人,荷官也重新站回赌桌后面,门口有几个客人往回走了两步,像是看看能不能接着玩几把。

    大厅里恢复了营业时的热闹劲儿

    人一走,阿华脸上的笑意便收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转过身来,语气沉下去:“姐,怎么回事?那几个问题都是小问题,怎么会被人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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