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血的黑布,死死罩住整座山。

    叶静姝伏在密林深处,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

    她已经在此处蹲守了一天一夜。

    这里三面环山,只留一条土路,高墙拉满铁丝网。

    哨兵的皮靴踩得地面哒哒响。

    院角两条狼狗耷拉着舌头,凶戾的眼神扫过四周,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狂吠。

    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院门。

    临近午夜,院门终于有了新动静。

    四个伪军缩着脖子,抬着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绕到院墙后侧的荒僻山岗去。

    麻布袋往下坠着,袋口渗着黏腻的黑红色液体,滴在泥土里。

    一股刺鼻的恶臭随风飘来,混着血腥、腐臭,还有淡淡的药水味。

    直冲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快点快点,别磨蹭,被队长发现要挨鞭子!”

    打头的伪军压低声音呵斥,脚步踉跄,满脸嫌恶。

    “真晦气,天天抬这些东西,早晚沾一身晦气!”

    后面的人啐了一口,手臂发力,把麻袋往土坑边拽,

    “都是些没用的实验废料,扔了赶紧走,这味儿太冲了。”

    “什么废料,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人声音发颤,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少废话!不该说的别说,不想死就赶紧扔!扔完回去交差!”

    几人不敢多言,合力把麻布袋狠狠扔进深坑,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转身就跑,生怕沾染上什么。

    密林暗处,叶静姝看得一清二楚。

    她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越靠近土坑,那股恶臭越浓烈。

    她浑身的血液,从脚底瞬间凉到头顶。

    再猛地冲上脑门,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指尖颤抖着,轻轻掀开麻袋一角。

    发青的人脸、凌乱的枯发、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身上狰狞的刀口。

    还有未干的血迹,尽数撞进眼底。

    全是各处抓来的无辜百姓!

    全是那些被招工骗来的普通人!

    把活人当成实验耗材,折磨致死,就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这荒山乱葬岗!

    一股彻骨的恨裹着戾气死死攥住她!

    叶静姝猛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没有泪光,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和能烧尽一切的怒火!

    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腮帮子绷得发硬,连下颌线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

    是压到极致的恨意!

    是看着同胞被如此残害、连死都不得安宁的滔天戾气!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日军、伪军碎尸万段,可她不能!

    里面还有无数活着的人,还在等着被救!

    叶静姝死死压着胸口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戾气,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

    ——

    实验室一片杂乱忙碌,白大褂来来往往。

    脚步急促,器皿碰撞、试管摇晃、纸笔摩擦的声响接连不断。

    “六号实验体感染失败,机能提前崩溃,数据全部作废。”

    “九号冻伤组指标不够,延长低温拘禁时长。”

    “十三号取材不合格,立刻调取下一具活体。”

    有人抱着一叠化验单据快步穿过过道。

    “十七号菌种变异失控,全部销毁,重新做接种对照组。”

    桌边一人低头翻册,面无表情。

    “二十一号凌晨死亡,观测断层,记录无用,直接填埋处理。”

    “二十八号毒气反应微弱,提升药剂剂量,持续观测。”

    操作台边,几人快速调配试剂、分装针剂。

    “二号毒株稳定性不足,必须加大活体迭代测试。”

    “库存实验体消耗过快,申请加急增补批次。”

    密封玻璃罐、切片标本、金属器械在众人手中快速传递,动作熟练机械。

    “三十三号解剖完毕,标本分类封存,统一送检。”

    墙的另一面,断断续续的惨叫、哀嚎、崩溃的嘶吼不断渗进来,刺耳又凄厉。

    “别碰我!放开我!你们杀了我!”

    “疼!好疼!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

    “我只是普通百姓!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凄厉的哭喊一阵阵钻进来,绝望的嘶吼断断续续炸开。

    “不要割我!不要挖我的身子!”

    “给我一个痛快!别让我一点点活活熬死!”

    “你们这群没有良心的恶鬼!迟早不得好死!”

    崩溃的哭嚎混着剧烈的挣扎闷响,铁链拉扯、铁架晃动的动静此起彼伏。

    “我想家!我要回家!谁来救救我!”

    “我撑不住了!太疼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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