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死一般的静。

    灶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一个黑窟窿。地上碎了一地的碗片,扎在泥地里。

    赵大栓僵立在屋子中间,两只手垂着。

    赵小毛的娘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拿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去赌……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小毛吗?”她的声音在发抖,字字咬得死紧。

    赵大栓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她。

    “你说啊!你对得起谁?!”

    “你闭嘴!”赵大栓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要用发火来掩饰心虚。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偷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去赌,你还有脸叫我闭嘴?”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眼底全是绝望的怒火。

    “我让你闭嘴!”赵大栓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赵小毛的娘被打偏了头,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手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打我?”她声音发颤,带着不可置信的凄厉,“你竟然打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赵大栓的衣领,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赵大栓吃痛,反手去推她,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娘——你别打我娘!”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小毛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抱住赵大栓的大腿,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拽,眼泪鼻涕全糊在了裤腿上。

    赵大栓正红着眼,被儿子一绊,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腿的亲生骨肉,胸口剧烈起伏着,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杏儿和石头刚跨进门槛,石头肩上还扛着那袋米,杏儿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袋。

    她一眼就看清了赵大栓正死死掐着女人的胳膊,而赵小毛正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喘不上气。

    怒火“腾”地一下直冲脑门。

    “干什么你!”

    杏儿把布袋往地上一扔,两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赵大栓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往后狠狠一推。

    赵大栓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满脸错愕与狼狈地看着挡在中间的杏儿。

    杏儿挡在赵小毛的娘身前,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冷冷地盯着他:“打老婆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赵大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被一个外头的女人当众揭穿,又羞又恼,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他狠狠瞪了杏儿一眼,转身撞开门,脚步凌乱地冲进了风雪里,连头都没敢回。

    赵小毛从娘的怀里抬起头,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弄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娘……您没事吧?”

    赵小毛的娘没有回答,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杏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满地的狼藉。

    灶台被砸了,碗片碎了一地。

    她走到灶台前,伸手往灶洞里一摸,又往旁边的碗橱里看了看,眉头瞬间皱成了死结。

    “婶子……你们家锅呢?”

    赵小毛的娘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要债的……连口铁锅都搬走了。”

    杏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吴的娘端着一口缺了边、黑乎乎的旧铁锅走了进来,重重地搁在灶台上。

    “拿去用吧。”老吴的娘没看赵小毛的娘,只是盯着那口锅,语气生硬,

    “上趟看着伊拉拿侬屋里厢搬空,我就晓得侬连口锅都没了。

    迭只锅旧是旧了点,还能凑合用。”

    赵小毛的娘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吴家阿婆……”

    “好了好了,覅哭了,赶紧生火做饭。”

    老吴的娘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柴火我放勒外头了,自家去拿。”

    杏儿朝门外干脆地应了一声:“谢谢吴家阿婆!”

    她转身走到门口,把老吴的娘留下的柴火抱了进来,蹲下身,熟练地往灶膛里塞了几根干柴。

    划了根火柴,火苗“腾”地窜了起来,舔舐着干燥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杏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赵小毛的娘身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婶子,拿着。”

    赵小毛的娘低头一看,手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拼命往回推:“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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