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挂完电话,心里稍稍落定。

    她把情况告诉家公家婆,让他们心里有数。

    也提防王长贵日后暗中刁难,却不知道,这两通电话直接捅了马蜂窝似的。

    肉联厂办公室接二连三急促地响了起来,叮铃铃的铃声一阵紧过一阵。

    先是市食品公司打来的。

    厂办干事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话筒那头便是严厉的质问。

    “你们肉联厂是怎么回事?职工私人钻研出来的做菜手艺,凭什么要强制上交归集体?哪一条文件规定的?”

    干事被骂得头脑发懵,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啥事啊,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会不敢耽搁,连忙跑去通知厂里的书记和厂长。

    但书记和厂长这边也在接电话。

    这一回,是商业局直接打过来的。

    话筒里领导的语气格外严肃,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们搞国营生产,讲集体利益,可不是叫你们去掠夺职工个人的劳动成果。个人手艺和厂里的生产技术成果要分得清清楚楚,职工在岗位上可以出力干活,但是不能强迫人家把私人家传、自己摸索出来的方子白白交出来。这件事你们立刻核查,给我一个说法。”

    书记和厂长手里捏着听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频频点头应着,后背已经沁出薄汗。

    王长贵还待在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方才摔过搪瓷杯,地上还留着水渍和瓷杯的碎渣。

    他正坐在椅子上盘算,该找什么由头给虞昭昭穿小鞋。

    明的不行,暗的就行。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王副厂长,书记、厂长请你立刻到厂部大办公室开会。”

    王长贵他还以为只是普通工作会议,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往外走。

    等他踏进厂部办公室,才发现气氛压抑得吓人。

    书记面色凝重,厂长眉头紧锁,都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王长贵,商业局的电话都打过来了,说你霸占职工的食谱配方,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书记黑着脸,当了书记后,还是头一回被领导这么骂。

    王长贵心里一慌,立即狡辩,试图把事情往集体建设上面扯。

    “书记,厂长,我也是为了厂里着想。虞昭昭同志手艺好,如果把卤肉配方贡献出来,全体职工都能受益,也是发扬大公无私的精神……”

    厂长铁青着脸皱眉:

    “老王,这件事你做得越界了。好好的职工,好好的手艺,不想着合理用好,反倒想索要人家方子。

    传出去,不光是咱们肉联厂,连市食品公司、商业局都要跟着受非议。”

    王长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发凉。

    他心里又悔又恨,虽然知道虞昭昭是陆家的儿媳,可他也只是提议,又没有强迫。

    却被告到上面,挨了批评。

    王长贵面上低头接受批评,嘴里反复检讨自己思想认识出现偏差,办事考虑不周。

    心里却暗暗记恨。

    但书记沉声下达安排,“这件事,厂内做通报批评,安抚虞师傅。

    你写一份深刻书面检讨上交食品公司。

    另外,不许以任何借口刁难虞昭昭同志,不能在排班、物资、考核甚至食堂给她使绊子。

    上级已经说了,若是你心存不满,私下打击报复,那就是你思想严重出问题,会安排人下来审查你。”

    王长贵紧紧攥住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满心不甘,只得连连保证。

    但这事还没完,王长贵刚回到办公室,厂办那边又来了电话,这次指名道姓找他的。

    这次是王家嫡系的领导,在电话那头一顿喷。

    王长贵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又气又怒。

    不是,上头领导骂他就算了,凭什么王家嫡系也骂他。

    他是凭自己本事当上副厂长的,嫡系那边可没给他什么助力。

    他比那个靠着家世的王德山强多了。

    王家嫡系那边更愤怒,本来还想跟陆家联姻的。

    陆家的小女儿还没有对象,又正好适龄,王家还想着拉近关系,结个亲。

    现在好了,旁系王长贵就先惹了陆家的长媳。

    结亲的事都没法开口了。

    这些虞昭昭都不知道,她在后厨听到了广播的通报,顿时心情大畅。

    她可是从家公家婆那里知道,王长贵和王德山曾祖父那一代是隔房堂兄弟。

    这关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反正就是同族。

    这也是上辈子她虽然端了王家,却不知道还有个王长贵的原因。

    食堂里,工人们正排队打饭吃饭呢。

    一道通报批评的广播响起,别说工人们,就是虞昭昭都愣住了。

    “昭昭,厂办竟然会用广播通报批评王副厂长。”

    李晓云只觉得很惊奇。

    再怎么样那也是副厂长啊,竟然被当着全厂通报批评。

    “我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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