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最上方的红色抬头,像一道刺眼的伤口。

    《关于为保障春耕生产、整顿县域运输市场、严禁公车私用的紧急通知》。

    李爱国拿起电话,拨通了县运输管理办公室一个老熟人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了很久,才被不耐烦地接起。

    “喂?”

    “老张,是我,李爱国。”

    “哦,李场长啊,什么事?”对方的语气有些疏远。

    李爱国开门见山。

    “你们办公室下的那个文件,我刚收到,怎么回事?这春耕还没开始呢,怎么就一刀切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官腔十足的回答。

    “李场长,这是县里的统一安排,为了优先保障春耕物资的运输,必须提前调配好运力。”

    “那也不能把县里所有的其他业务都停了啊!”

    李爱国有些火了。

    “说停就停,这不叫人戳脊梁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更加生硬。

    “李场长,现在是关键时期,个人利益要服从集体利益。耽误了正事,这个责任谁负?”

    “你这是强词夺理!还有没有契约精神了!”

    “李场长,我这还有会,就先这样了。规定就是规定,谁都得遵守。”

    “啪嗒。”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只留下一阵忙音。

    李爱国握着话筒,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盘算这事儿不对劲。

    太巧了。

    陆青山刚和其他人发生矛盾,后脚县里就来了这么一份文件。

    这背后要是没人捣鬼,他李爱国三个字倒过来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高建军推门而入,手里同样拿着那份文件,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场长,县里的通知,您看了吧?”

    李爱国靠在椅子上,没出声只是看着他。

    高建军自顾自地坐到他对面,叹了口气。

    “哎,我也是刚看到。这份文件来得太突然了,但是,县里的决定,我们必须坚决拥护!”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场长,这文件里说得清清楚楚,严禁公车私用!”

    “我们林场虽然有几台自己的车,但性质上也是公车。这个时候,我们更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能给县里添麻烦,更不能犯原则性错误啊!”

    李爱国眯起了眼睛。

    “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建军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

    “场长,我的意思是,为了避免咱们林场有同志不小心犯错误,我提议,从今天起,暂时冻结我们林场所有车辆的外借审批!”

    “所有申请,都必须经过场委会集体讨论!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

    “这样一来,既响应了县里的号召,也保护了我们的干部同志,一举两得!”

    “你看,公告我已经拟好了,您盖个章吧!”

    李爱国看着高建军那张写满大公无私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这是要把陆青山借用林场车辆的最后一条路,也给彻底堵死!

    可是,他能说什么?

    红头文件摆在这里,高建军说得每一句话,都站在规定和原则上。

    他要是反对,就是不顾大局,就是拿林场的利益开玩笑。

    李爱国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建军的脸上都快挂不住那份假笑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场长英明!”

    高建军脸上瞬间乐开了花,他站起身。

    “那审批的章,就先由我代为保管,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还给后勤科。”

    说完,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李爱国无力反抗的眼神中,拿走了那枚代表着车辆调度权的黄铜大印。

    ……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陆青山刚休假回到家,就接到了电话。

    说好的县运输队卡车,今天不会来了。

    理由是政策原因。

    陆青山挂了电话,立刻骑上车找到了周宝光。

    “周科长,我之前看车辆调度表是轮班的。”

    “林场的几辆解放卡车,我想借用一下,拉一批山货。”

    周宝光面露难色,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青山,早上开会你回去休假了,现在这事儿……难办了。”

    他把早上开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现在审批权到了高副场长手里,他下了死命令,一辆车都不许往外借。我刚才去试了试,申请报告直接被他打了回来,说木材运输不急,要等春耕之后。”

    周宝光愁得直叹气。

    “这摆明了就是针对你啊!”

    陆青山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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