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眉心轻轻蹙起,满心不解。

    府里的丝织局藏了无数上好绸缎,件件都是御赐贡品,质地花色样样拔尖,哪里还差外头市井的料子?

    “府中料子应有尽有,皆是顶尖的贡品,夫人何苦偏要我出府去买?”

    那丫鬟闻言,笑意盈盈地上前揽住她的胳膊:“好姑娘,府里的料子再好,看久了也是寻常。”

    “先前姑娘亲手给爷做的凉席,爷格外偏爱,姑娘日夜伺候爷,最懂爷的喜好脾性。夫人细致体贴,才特意点名让姑娘亲自去挑,更合爷的心意。”

    姜灼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心底疑云翻涌。

    这丫鬟生得实在眼生。

    自打夫人院里那个大丫鬟被谢珩杖杀之后,府里一直安安静静,压根没听闻新添了侍奉的人手。

    不对劲。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

    如今谢珩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模棱两可,让人摸不透底细。国公府更是一潭死水,人人暗藏心思,处处是fēng • bō 。

    夫人这时候突然遣人叫她出府,分明是往死水里丢石子,指不定要搅出什么风浪,说不定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可她怕。

    她忍不住怕。

    万一这一次,她没能像前几次那样逢凶化吉呢?

    万一这次栽了,她又该怎么办?

    姜灼指尖死死攥着掌心那枚如意佩,玉佩微凉的触感压着她纷乱的心绪。

    罢了。

    富贵本就是险中求。

    真要是老天存心要亡她,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与其日日被动受拿捏、被人磋磨,倒不如主动搏一把,杀出条生路来。

    她抬眼,压下眼底所有忐忑,轻声道:“这位姐姐稍等我片刻,我这就随你出府。”

    那丫鬟闻言,眼神瞬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说话也支支吾吾的:“……额,夫人那边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耽误不得。”

    说着,她飞快掏出一块刻着仪岚堂字样的腰牌,径直塞进姜灼手里。

    “这是夫人特许的出府腰牌,现下天色尚早,姑娘早些去、早些回,稳妥些。”

    姜灼握着那块冰凉的腰牌,心底凉意更甚。

    这婢女催得太紧了,半点余地不留,非要逼着她立刻就出府。

    她们该不会是想借机把她直接发卖出去吧?

    除却手握她身契的顾青岚,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对付她。

    可谢珩已然答应自己生的孩子归顾青岚所有,她实在想不通,顾青岚为何此时来动她?

    这丫鬟又实在眼生,到底是谁要害她?

    恍惚间,她想起儿时阿娘总捏着离家出走这一条拿捏阿爹。

    阿娘总说,男人都是这样,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不管他对你是几分好感,还是单纯只剩利用,只要他对你有所依仗、有所需要,一旦要彻底失去,就必定会生出危机感。

    她是这世上现在唯一能解谢珩寒毒的人。

    若是她凭空失踪、或是被人发卖,谢珩、老夫人,必定会动怒,必定会追查到底,必不能让她就这样被无缘无故发卖了去。

    若是赌赢了,她便能换来老夫人、谢珩的重视与庇护,挣脱现下这般被动的处境。

    这事……值得搏这一次。

    姜灼抬手,摘下腰间那枚如意佩,随手轻轻丢在清风院的青砖地上。

    陆峥今日特意提醒过她,谢珩夜里会回府用晚膳,让她早些准备。

    她默默在心底默念。

    谢珩,你一定要回来。

    千万别让她白白赌这一场,千万别让她落得有冤无处诉的下场。

    攥紧腰牌,姜灼转身从二道门出了府。

    横竖已经出来了,她干脆拐了方向,想去城西破庙看看。

    她如今手里也攒了些银子,若是那老汉还在,正好可以寻个稳妥法子,将人托付安置好。

    可等她匆匆赶到城西破庙,里外寻了个遍,都不见半个人影。

    往日那处遮风避雨的草席,也早被人撤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无存。

    她沿着街边来回找了好几圈,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只得走到庙旁的香火铺,拉住看店的妇人打听消息。

    那妇人最是爱唠八卦,见她询问,立刻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个不停:“姑娘也是来寻那老汉的?我日日守在这庙旁,这事没人比我更清楚!”

    “大前日可稀奇了!凭空来了一大群人,给那老汉送吃的、送穿的、送被褥,样样齐全!”

    “我们当时还私下议论,说这老汉怕是隐世的富贵人,终于有家人来接他享福了,谁知道那群人送完东西转头就走了!”

    “可惜啊可惜,老天真是不长眼!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发现那老汉死在破庙里了,身子都冻僵了,脸上偏偏还带着笑。也算苦了一辈子,临死前享了几天暖和日子。”

    老汉……死了?

    姜灼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

    她急着追问:“婆婆,那老汉的尸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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