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真心实在难说,虽然世子日理万机,偏挑一日休沐给阿琼买糕,看似情深义重。”

    “可你喂她喝下避子汤便是禽兽之举,女子立世难,若没有子嗣,更是举步维艰,你敢这样对孤的妹妹,就应当想到会有今日!”

    “我也有难处!”顾青钧扬声,打断了谢珩那些带着刀子的实话。

    谢珩看着面如冠玉的安远侯世子,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脾气。

    顾青钧比他大一岁,心智城府却远超常人,小小年纪便深谙权谋算计,若不是当今安远侯还在世,他的地位前程,远不止眼前这般光景。

    如今的安远侯府荣光,从来不是顾佑明挣来的。

    现在的安远侯,不算是有眼力见儿,只是娶了永州首富之女,生得顾青钧这样人中龙凤之子。

    顾青钧年仅五岁,劝外祖散尽家财,扶当今圣上于微时。

    就连江诚,也是看清大势后,托人算出了帝王命格,才死心塌地追随圣上。

    因着这份从龙之功,顾佑明才得封侯爵。

    同一日,圣上钦定下顾青钧为安远侯世子,顾妻齐姝亦为正一品奉恩成国夫人,比二品侯爵还要尊贵,压夫婿一头。

    金玉堆起,智计天助的人,竟然还会口口声声说自己有难处?

    另一边,清风院内。

    姜灼已遣了小厮出去寻国公爷,告知府上有客。

    可门房辗转传回话来,说国公方才确实回过一趟府,片刻便又出门办差去了,人早已不在宅内。

    姜灼只得去厨下多备了些茶点,先拖个一时半刻,同时又打发仆妇往仪岚堂递了话,有客来至,必是当家主母出面。

    此时,谢瑞在正厅已经接连喝下一盏小龙团,又灌了一盏清露茶,尿意一阵阵上头,憋得浑身不自在。

    想起姜灼临走前,那扭得弱柳扶风的贱样儿,腰肢柔婉、盈盈一握。

    想必握在手上的滋味很是醉人,若这般的娇软可人儿,在自己身上摇曳着细腰,压在身下辗转那该是何等销魂、欲仙欲死的登仙境界啊~~

    他心底一阵燥热,又愤愤啐了一口。

    呸!当他爱来这英国公府似得!

    原先他从扬州带来了几个好货色,实在叫人夜夜欲罢不能,让他没心思去应付原本房里那几个通房,竟让那几个下贱的先后怀了身孕,生下了孩子。

    京中但凡讲些脸面规矩的人家,没有哪个正房还没娶回来,房里人先大了肚子,卑妾先诞下孩儿的道理。

    可偏偏谢家二房这一脉,到了他这便是独根,母亲偏不许叫那几个杂种溺塘,他这才着急娶个正室回去摆着。

    可京城就这么大点,旁人稍微打听,但凡有点头脸的,都拒了登门的媒人。

    况且那些个什么名门闺秀,个个端得清汤寡水,规规矩矩的,实在倒胃口,他也看不上眼。

    这才想着让大伯母沈婉容帮忙说一家,没想到上个月登门,还没见着大伯母的面,就被他那个不下蛋的嫂子轰了出去。

    今日没人来赶,想必是有些苗头,京城那些贵女是不肖想,可娶个国公府出来的婢女,又有何不可?

    世人常言,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这个好货在他三哥院里伺候,还算有些头脸体面,想必除了身姿不错,不单身段绝色,想来管家算账也该是拿得起。

    又能干,又能用,做他的妻室,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谢瑞嘴里咔哧咔哧嚼完盏底残留的茶叶,把茶盏往几上重重一搁,撂开二郎腿,往后院方向晃荡而去……

    醉月楼,雅间之内。

    窗外晚风卷着楼外的丝竹人声,隔着雕花窗棂淡淡漫进来。

    顾青钧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没了方才的从容,道出了府中密辛:“国公只看见我风光,却不知我处境之难。”

    “家父心智昏聩糊涂,家母早殇,这些年明里暗里,一心便要抬个庶子将我取而代之。”

    他指尖轻轻扣着点心盒的木沿,无奈笑了一声。

    “倘若彼时琼儿入府便怀了身孕,以家父的性子,她腹中孩儿,必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我假意叫他以为琼儿体质孱弱、难于受孕,方能叫他放下戒备。唯有这样,琼儿待在侯府,才能得一份安稳。”

    “若是不这般行事,连我在安远侯府都步步荆棘,又何谈护得她一世安生?”

    这番说辞并没有打动谢珩,反倒只觉一股无名火。

    “既然从一开始便护不住她,当初又何苦要娶她进门?如此,岂非小人行径。”

    顾青钧抬眼,眼底翻涌着从没展现于人前的痛楚:“国公以为我甘愿如此?”

    “我这一生,步步谋算,万事皆可权衡利弊,唯独一桩,我算不了……便是我自己的一颗心。”

    “在下坦诚与国公爷说,当初……我心中确实存了私心。我心悦于琼儿,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与旁人婚嫁……”

    顾青钧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不是没有挣扎过,明明知晓侯府是一滩吃人的泥潭,一旦踏入便是无尽煎熬,可我依旧狠不下心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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