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倒是谢燕没有想到的。

    她惊讶地起身,把地上的包袱打开,借着月光大概瞧了瞧,除了少量的金锭银锭外,还有一些金银打造的珠钗环佩,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看起来华丽极了。

    “我虽从不相信李闻道会是什么两袖清风的角色,但一直以为他那种附庸风雅的老匹夫,家里应该多得是各种翡翠玉石,没想到竟然也都是这种俗物!”看过之后,她将包袱重新系好,重新坐下,顺手把梅子给乌衫客递过去。

    乌衫客却没有接:“翡翠玉石倒也有许多,但是那些东西碎了便全无价值,寻常百姓家若得了那样一整个宝贝,惹来的只怕是祸而不是福。

    倒不如这些金银俗物,回头砸扁了剪碎了,找个远离京城的村子分一分,出手容易,可以换许多粮米粗布。”

    “你现在可真是胆子越发大起来了!”谢燕收回梅子,自己吃一颗,又把乌衫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过去还只从奸商下手,这回竟然都偷到紫金光禄大夫头上了!

    你就不怕那老贼一怒之下,让京兆府全力缉拿你?”

    “他不敢。”乌衫客摇摇头,“你怕是一天没出门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今天早上被你爹狠狠参了一本,说他家教不严,竟然纵容自家子弟在外面大肆议论诽谤宗亲,以讹传讹,有辱斯文,求皇帝下旨依律处置。

    听说那家老的被罚了俸,小的被拉到大街上打了板子,当时满大街的人都瞧着,李家这会儿就算不是油锅上煎熬,也算是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工夫,他们哪有那个胆子让京兆府知道,平素一副清高面目的紫金光禄大夫家中竟然藏了如此多的金银财宝。

    这个哑巴亏,他家吃定了。”

    谢燕的确不知道这些,虽然听见父亲特意上朝参了那李闻道一本的时候,微微有些错愕,但更多的还是由衷的爽快:“痛快!太痛快了!这回新仇旧恨一股脑都报了!”

    “哦?你与他们有何冤仇?”

    谢燕扭头又将乌衫客看了看:“你这厮,消息灵通到可以知道我父亲参了那老贼一本,却不知我与他家的龃龉?

    罢了,我今儿心情好,也不在乎多费口舌跟你说一遍。”

    她将自己与李轩一家的因由说与乌衫客,乌衫客听完之后冷笑一声:“早先倒是不知,不然才拿他们家这些许物件儿,着实是便宜了他们。”

    “罢了罢了,细水长流,这天下需要帮助的人不知凡几,你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谢燕笑着摆摆手。

    “不管怎么说,你这回终于痛快了。”乌衫客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话锋一转,“上次你还说你父亲或许不愿去为你想法子,结果今日他为了维护你,不惜在朝堂上得罪老臣,这听起来倒像是个慈父的样子。”

    谢燕转头看向对方,见乌衫客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黑色布巾上方露出的那一双黑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而那坦荡的眼神之中,似乎夹杂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关切。

    她习惯了别人看向自己时,眼睛里有努力遮掩的嫌弃,有掩饰不住的恐惧,又或者是家中父兄那样的小心翼翼。

    这样的目光,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移开眼,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只在脸上,眼底泛着凉意:“你知道家父每日要吃多少补品吗?且不说花销,就单说那些东西堆在一起的量,我都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撑个好歹。

    抛开旁的,我们谢家好歹也是宗室,脸面还是要紧的,在外面被人拿去嚼舌头根子,这种气肯定咽不下去。

    好在这一次我要出远门了,过阵子启程之后,不晓得何年何月回来,估摸着我家父亲和兄长也能松口气。”

    说着,她摆摆手,似乎是想要斩断这个刚刚开了头的话题,从腰间扯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抬手丢给乌衫客。

    乌衫客接下,感觉有些分量,打开借着月光一瞧,里面净是些珠钗耳环之类的东西。

    “你放着体体面面的灾星不当,也跑去做贼了?”乌衫客开口调侃。

    谢燕哈哈一笑:“这些都是我刚被接回家那会儿,我父亲给我添置的劳什子物件儿,在我这儿没用,不如你拿去一并砸了,分给需要帮助的穷苦人。

    这偌大个京城里,见了我不躲,也不跟我打架的,就只有你一个,我这回是跟了个常年累月鲜少回京的大人出去做事,估计咱们以后也很难再见,就当我也随你一起行侠仗义了一回。”

    说完她利落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荒宅外面走去。

    等谢燕回到王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四下里安安静静,门房见她这么晚一个人回来,也不敢多问半个字,唯唯诺诺地打开门便赶忙让到一旁,眼皮耷拉着,连多看谢燕几眼都不敢。

    谢燕也懒得理他,哼唱着不成调子的歌,径直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院子里的石桌旁,她的小丫鬟香薷正用手支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谢燕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在香薷额头上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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