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还想再拉着老掌柜打听打听,贺锦堂却已经摸出了一串铜钱放在桌边:“既然如此,还劳烦掌柜的再帮我们弄点别的吃食。

    舍弟年纪尚轻,光是素面的话,恐怕难以填饱肚子。”

    本来在他们三个人刚刚来住店的时候,老掌柜看着贺锦堂脸上的瘢痕和那道醒目的伤疤,心中大骇,秉承着开门做生意的心思才强压着没有表露出来。

    这会儿看着桌面上的钱,老掌柜眼中原本的一点点紧张害怕也彻底消失了。

    一碗素面不过10文钱上下,现在桌上这一串足有一百文的样子,只多不少,这样大方的客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遇到几个,老掌柜自然是眉开眼笑,忙不迭收了钱,十分理解地看了一眼谢燕,又对贺锦堂点点头,便转身去给他们张罗吃的了。

    不一会儿,被叫做阿大的小伙计先给他们泡了一壶茶拿上来,谢燕见那阿大不过十二三岁,稚气未脱,便开口同他打听:“赛神仙是干什么的?真的跟神仙一样吗?

    还有,河神娶的媳妇是什么啊?是神像啊,还是牌位啊,还是……大活人啊?”

    本以为这样的半大孩子,又是做小伙计的,嘴巴最松,稍微一搭讪应该就能问出话来,没想到她话说完,却见那阿大扁了扁嘴。

    “我也不知道……我娘说赛神仙厉害得很,让我不许瞎打听,也不许瞎说,不然抓去做童子!”他扔下这么一句,扭头就跑,好像生怕这个不识趣的客人会拉着他不停询问河神娶妻的事情似的。

    谢燕有些错愕,听到阿大的那句“抓去做童子”,她的眼睛里又冒出了亮光。

    “我劝你今天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客栈里。”贺锦堂不动声色,却立刻察觉到了谢燕神色上的变化,“本地人都如此讳莫如深的东西,势必不简单。

    之前在乡野之间的破庙,你晚上冒险偷溜出去,能够全须全尾回来已经是走运。

    此处是县城里,夜里宵禁自然也比外面庄子上要严许多,你若因为偷溜出去惹出什么事端来,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脱身了。”

    他这一番话,谢燕其实是很赞同的,她压根儿没有打算冒险出去胡乱探听,这种一个县城上下都被调动起来,张灯结彩,精心布置,甚至所有的厨子都被拉走筹备流水席的大场面,就意味着满街的人都是参与者,满街的人都是耳目。

    如此受重视的一件事,本地当然不会有人希望出什么岔子,因此在事成之前这里的人免不得小心谨慎——就连阿大这样一个半大孩子都守口如瓶,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种时候,想要打听出些东西来,反而要等事成之后,大功告成会让人大松一口气,而这也是他们防人之心最弱的时候。

    当然了,认同归认同,但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这厮就开口这么提醒自己,好像自己是那种冲动起来对后果不管不顾的傻子一样。

    这可就让她有点不爽了。

    “看到这个了么?”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你们平时习惯把这东西叫什么,反正我叫它‘脑子’。”

    摆明了话不投机,贺锦堂识趣地没有再接口,只是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露出一点笑容来,但是他那被烧伤过的皮肤过于紧绷,限制了他面部的动作,也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木然的样子。

    谢燕虽然不高兴,但是她向来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因此又过了一会儿,老掌柜端了食物来给他们的时候,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老掌柜除了三大碗素面之外,还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买了点小酱菜回来,听他的意思是现在县里面能做点热菜的厨子都已经被叫去准备明日的流水席,就连县里面富户家里头的厨娘都不例外。

    所以现在能用来下饭的就只有这小酱菜了。

    东西远远谈不上美味,只能说比白着嘴吃素面能稍微多了几分咸淡。

    谢燕吃得津津有味,吃饱喝足之后便直接回房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想了想,又出了房间,去敲了敲贺锦堂那屋的房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郑安那张和他主子一样没有表情的石头脸出现在门缝里。

    “贺锦堂呢?”谢燕探了探头,可惜门缝被郑安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瞧不见。

    郑安不做声,默默看着她。

    谢燕拍了拍脑门儿,暗道一声少眠果然让人脑子不灵光,瞧自己这问题问的,难不成还指望郑安这个哑巴回答自己吗?

    于是她重新开口问:“贺锦堂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这回郑安不紧不慢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帮我转告他,就说明天我要去看河神娶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若要去便一同去,若不去就算了,也不要拦着我。”既然贺锦堂已经歇下了,谢燕当然也不好再进去,于是就在门口对郑安交待了几句便转身回房了。

    回到房间她的脑子里又忍不住冒出了一个疑问——郑安是个哑巴,那他明天要怎么把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话转告给贺锦堂呢?

    转念一想,这两个人看样子也做主仆许多年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如出一辙的石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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