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孙连城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不是追责的时候。

    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今天把毛贵广叫过来,主要是了解情况,不是来审他的。

    但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

    "毛局长,"

    孙连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今天问你这些,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

    过去的事情,该怎么处理,组织上会有结论。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情况,是想知道光明峰项目的土地,到底烂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你是老国土了,情况比谁都清楚。

    我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实事求是地把情况说清楚。

    不要隐瞒,不要回避,更不要文过饰非。

    只有把情况摸清楚了,我们才能对症下药,才能把光明峰项目盘活。"

    毛贵广听到这里,像是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

    "是是是,孙书记说得对!我一定实事求是,一定知无不言!"

    孙连城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刘芳。

    "刘局长,"

    孙连城说,"信访方面的情况,你说说。

    大风厂工人的上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芳听到点她的名,身子微微一正,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材料,翻了翻,然后开始汇报。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一看就是经常做汇报的人。

    "孙书记,吴市长,各位领导,"

    刘芳说,"关于大风厂工人上访的情况,我从以下几个方面汇报。"

    "第一,上访规模和频率。"

    刘芳翻了一页材料,"大风厂工人,在册人数约一千二百人,其中实际参与上访的,约八百人。

    近三年来,大风厂工人累计到市信访局上访一百二十七次,到省信访局上访四十三次,到京上访七次。

    其中,群体性上访(十人以上)五十六次,最大规模一次约三百人。"

    一百二十七次市访,四十三次省访,七次京访。

    孙连城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些数字。

    这个上访频率,可不低啊。

    尤其是七次京访,这在信访考核里,是要扣分的。

    难怪几任市委书记都对大风厂的事情头疼不已。

    "第二,核心诉求。"

    刘芳继续汇报,"大风厂工人的核心诉求,主要有三条。

    一是归还股权。工人们认为,当年持股会持有的大风厂股份,被陈清泉枉法裁判判给了山水集团,要求翻案,归还股份。

    二是提高拆迁补偿。工人们认为,当年的拆迁补偿标准过低,要求按照现行标准重新核算,提高补偿金额。

    三是追究责任。工人们要求,对当年参与大风厂股权纠纷的相关人员,

    包括陈清泉、丁义珍以及山水集团的相关人员,追究法律责任。"

    "第三,历次调解情况。"

    刘芳又翻了一页,"近三年来,市信访局会同光明区、市司法局、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组织了二十三次调解。

    其中,达成初步意向的五次,但最终都因为山水集团方面反悔或者工人方面不满意而破裂。

    目前,调解工作已经陷入僵局,双方都不愿意再做出让步。"

    "第四,群体xìng • shì 件风险点。"

    刘芳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根据我们的研判,大风厂工人上访,目前存在三个主要风险点。

    一是京访风险。工人们对地方解决问题已经失去信心,部分工人代表正在酝酿再次进京上访。

    二是聚集风险。大风厂旧址目前仍有部分工人驻守,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聚集事件。

    三是极端风险。个别工人,因为生活困难、诉求长期得不到解决,存在极端行为的倾向,需要重点关注。"

    刘芳汇报完,合上材料,看着孙连城:"孙书记,信访方面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

    孙连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二百个工人,八百人参与上访,三年上访一百七十多次。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这些工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是家里的顶梁柱。

    大风厂没了,股权没了,工作没了,补偿也没拿到。

    他们的生活,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可他们的诉求,又不是政府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归还股权,得等法院判决;提高补偿,得山水集团同意;追究责任,该抓的都抓了。

    政府夹在中间,能做的实在有限。

    这就是个死结。

    孙连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刘芳。

    "刘局长,"

    孙连城问,"大风厂工人的生活状况,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基本的生活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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