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未,正是人入梦最深的时候。

    雪小了,落地无声,四下寂寂无声。

    所以在一片寂静之中,那沙沙的脚步声,分外明显。

    沈轻眉阖着眼,一动不动,神识已探入空间,测量仪扫了一圈。

    光屏上,一个肥胖的黑影正趴伏在帐篷透气口处,朝内张望。

    她放大一看,是那个驿丞。

    他盯着板车上躺着的萧烬,又看了看地铺上仰卧的沈轻眉,等了片刻,不见两人有半分动静。

    犹豫了一会儿,他像是在极力地忍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终是耐不住性子,从地上捏了个雪团。

    "啪"地砸在帐篷上。

    里头依旧没有动静。

    驿丞定了定心,正要动手,沈轻眉忽然翻了个身。

    驿丞吓得一顿,眼珠子死死钉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停了。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动静。

    驿丞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吹管,吹了一管迷烟。

    沈轻眉嗅到了这股古怪的味道,用房车里的抽油烟机,把这些迷烟吸干净。

    过了好半晌,她再无动作,睡得像块石头。

    他这才放下心来,从怀里掏出一只水囊,拧开盖子,沿着帐篷外壁缓缓倾洒,油液顺着一圈毡布慢慢渗了下去。

    他动作很轻,很慢,怕惊醒帐篷里的人。

    沈轻眉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他背后。

    袖中电棍滑落掌心,趁他俯身那一瞬,往他颈侧按了下去。

    “滋……”驿丞身子一僵,一声没吭,软塌塌地瘫倒在雪地里。

    沈轻眉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水囊,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油气直冲上来。

    是石油。

    她眉心一跳,转头看了一眼帐篷。

    毡布外沿已经湿了一块,寒风里那股刺鼻的味道慢慢散开。

    她立刻将那块被石油浸湿地方用一大块雪盖住,把水囊拧紧,拎在手里。

    那驿丞分明是想趁夜深人静,一把火烧死萧烬和她。

    这人与自己无冤无仇。

    肯定不是主使,弄醒了审问,就算问出幕后主使,可眼下萧烬在流放,即便问出幕后黑手是谁,也奈何不得。

    倒不如让他自食其果,顺手再拿点实在的东西。

    潞河驿是官驿,里头有马匹、有粮草、有冬衣……这些才是眼下最缺的。

    可烧什么地方最好?

    草垛子里如今挤满了人,烧不得。

    烧正楼动静太大。

    惊动了当地的官衙,得不偿失。

    那就烧几间柴房伙房,不大不小,刚好够他手忙脚乱。

    四下无人,帐篷隔壁就是柴房,之间仅隔一堵墙。

    要是贸然动手,那火苗窜过来,说不定连帐篷也烧了。

    她立即进入空间。

    空间里系统刚刚给了防火功能,她神识一动,心中默念。

    “防火功能展开!”

    防火功能立即虚拟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罩子,将帐篷罩着。

    弄好这一切,她先将驿丞收入仓储室,然后贴着墙根,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翻过院墙,落在驿站院里。

    左手边一字排开小三层,那是驿站正楼,不能烧。

    右手边是几间平房,再往前,马厩里隐约传来牲口的喷鼻声。

    再后面是仓库,她用测量仪一扫,里面果然存了四五十件棉衣,还有一些瓜果肉类。

    沈轻眉没有将这些收入仓储室。

    一来仓储室已经快满了,二来这些东西,必须放到明面上,让队伍里的老人孩子先穿上。

    她把水囊里剩下的猛火油沿着柴房泼了一整圈。

    把驿丞丢出来,又那只空水囊丢在他的手边。

    随即从空间里取出打火机,点着一根干柴,往油迹上轻轻一抛……

    “轰……”

    火苗蹿起来,转眼就沿着墙根卷了上去,舔着窗棂,吞着门框,把半边柴房的轮廓映得通红。

    风助火势,噼噼啪啪地响起来,几息之间,那几间柴房便成了一片火光。

    屋里有人惊醒,胡乱叫喊起来,叫骂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沈轻眉把驿丞丢在火场的几丈开外。

    这货命不值钱,但若是烧死了,会惊动官府。

    她翻过了院墙,顺着原路回了帐篷。

    帘子落下,她把那股火油的焦味关在了外面。

    侧耳等着,片刻后,外边嘈杂声扬了起来。

    黑暗中,萧烬已经做了起来,似乎想下地,却动弹不得,气得敲了一下腿。

    沈轻眉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

    “夫君,你坐着,我去看看。”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便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只见雪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流放的犯人们因为搞不清状况,看热闹般聚在一起,伸着脖子看着驿站内火光。

    此时驿站里面已经乱成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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