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底线,是帝王的底线。

    没有哪个帝王会容忍自己的亲眷勾连朝臣,结党营私。

    更何况长公主还屡次不改。

    话虽如此,依长公主的性子,她会改吗?

    “官家,”孟玄英躬身作揖,“臣入宫,是有事要奏禀官家,要运往前线的粮草已令仓部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景明帝松了口气,“如此甚好,粮食早点到前线,将士们也能安心作战。”

    近日蒙古军大举进犯,四川战事吃紧,紧邻四川的诸军镇也陷入战线之中。近靠邻近州县的仓储,消耗远远不够。

    孟玄英单膝跪地,语气严肃奏禀,“臣想请官家一件事,此次粮草,不由转运司负责押运,让臣的义兄孟大郎负责押运。”

    “允了!”

    三年前威远军在平关的那一战,就是因为负责押运粮草的人没把粮食准时运到前线,威远军粮草紧缺,虽险胜,却也折损不少,就连孟玄英都身受重伤。

    景明帝知道孟玄英担忧什么,不想重蹈覆辙。

    这几年的征战,他多少都看出了些问题,物资调配不够灵活,拖延前线战事的情况时有发生,要么是粮草调配不齐,要么是军械不足。

    但好在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这些问题。

    “臣告辞!”孟玄英拱手,退了出去。

    他入宫,原本就是向官家推荐义兄押粮草的,再顺道向高公公打听官家突然贬官的内幕消息。

    可长公主和官家的对话,他已经明白了。

    官家贬了吏部侍郎,是因为长公主勾结他插手官员考核评优,洪伯父为官兢兢业业,公正廉洁,上头交办的事都办得很好,按理评个优等或者中良,升迁或调职,却在户部左曹郎中的位置上迟迟得不到提拔,就是长公主的缘故。

    其中的缘由,要猜到不难。长公主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洪伯父拒绝他的提亲,传到长公主耳中,长公主自然不高兴。

    长公主若只是阻拦洪伯父升迁,官家不会怪罪,可长公主已经把手伸到御史台和谏院。

    御史台监督百官,是监视百官的眼睛,谏院规谏臣君,是君主和朝臣的喉舌,要保证绝对的公平和公正,官家自然不能容忍。

    ……

    长公主被官家下旨罚俸和在太庙思过三个月传到洪家。

    洪府众人俱是惊讶。

    “官家让翰林院拟旨下发的,才没多久,京里都传遍了。”

    东荣说着自己在外头听到的热闹。

    “还有人说,他们瞧见了长公主今早就离了长公主府往太庙去了。”

    洪元夕震惊之后,就忍不住笑了。

    长公主纵容陆清圆害她,又暗中和孟大郎拆散她和孟玄英,不管官家因为什么原因如此处置长公主,她都觉得高兴。

    “圣旨可说因为什么原因处置长公主?”不同洪元夕的高兴,张老夫人是一脸的严肃。

    东荣如实回禀,“说是长公主举止失当,才处置的。”

    “长公主是当朝唯一的长公主,太上皇对其宠爱有加,官家和二王爷对她亦是敬重有加,且长公主举止一向如此,可从未见官家有过什么处置,何况还是让翰林院拟旨下发圣旨处置的。”

    张老夫人眉头微皱,“这可不像是举止失当那么简单,张妈妈,让人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妈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洪元夕好奇道:“祖母,宫里的事你也能问到吗?”

    关于祖母,她只知道祖母是被高宗皇帝赐婚给祖父的,之后祖父出使北阙便再也没有回来,留下祖母和父亲这对孤儿寡母。

    祖母并没有因为祖父的离世而一蹶不振,反而是操持家业,经营买卖,撑起门户。

    他们家大半的产业,都是祖母挣来的。

    张老夫人说着往事:“我原是温州永嘉县县令的女儿,早年间入宫当过宫女,得高宗皇帝的吴贵妃赏识,留在身边做事,之后逐步晋升为女官。后来,得高宗皇帝赐婚,嫁给了你祖父,才从宫中出来。”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是祖母在宫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说起这些往事,她不由得想起从前的种种。

    她只是父亲的庶女,生母懦弱,嫡母强悍,嫡兄嫡姐对她呼来喝去,她在那个家里受尽了委屈,没有地位,没有尊严,活得不像个人。

    生母病逝后,她更是无依无靠,任人欺凌,好几次差点在嫡母和兄姐的手中丧命。

    朝廷选宫女,她幸运被选入宫,哪怕是当一名干粗活的低贱宫女,她也愿意去,总比在那个家里朝不保夕要强。

    她有几分小聪明,刻意在吴贵妃面前露了几回脸,因此得到吴贵妃的赏识,到了她宫里伺候。

    吴贵妃也会嫌她不通文墨,没见识,但并没有因此看低她,还让身边的大宫女教她识文断字,礼仪规矩。也是贵妃提拔她,让她有了出头之日,成为一名女官。

    皇宫是天下消息最聚集的地方,即便她嫁人离了宫,仍然会花费重金、用各种方式与宫里的内人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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