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泥地里渐渐睁得很大,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带着她读不懂的渴求。

    胡为霜终于知道那股稍纵即逝的熟悉感是什么了。

    是眼睛。

    是那双被泪水和泥渍泡过,却在月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曾经在极雪山下的一个村子里,见过一棵树。整片山坡被雪压断的树都是齐根折的,只有它——树干弯到了地面,却始终没有断。我问过那里的老人,说这棵树长在风口上,每年冬天都是这样,弯下去,春天再慢慢直起来。”

    她有些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是一道干涸已久的河床,忽然记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经也有过水。

    她不知道自己忘了这件事,她以为那只是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一件她做了、然后走了、此后便不必再过问的事。

    可是此刻,河床竟然开始湿润了,细细的水流从很远的地方正往这儿赶,带着七年前芦苇的颗粒、月光、血腥气、湿泥的味道,和一句被风带走又终于被送回来的话。

    胡为霜看着杨韫仪,看着七年前那个因自己而改变了命运的孩子,一瞬之间,她眉眼间的神色竟有一种极淡的、几乎不应属于江湖人的宁静,五官显得温然、舒展,仿佛那些穿行江湖的锋利与执拗都被暂时搁在了身后,而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坐在晨光里、替人听完一整首曲子的人。

    “你不必替这个世道找答案,你走在它里面,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