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人的重骑护卫队,卷甲衔枚,裹蹄噤口。”

    平安的眉头动了一下:“殿下,咱们不去中军?”

    “不去。”

    朱橚的目光朝北面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幕扫了一眼。

    “王保保把胜负手压在北面,他的大纛就在战场的边缘,咱们绕过去,砸他的赌桌。”

    三人的目光同时朝北面望了一眼。

    平安二话没说,调转马头,朝队列前端去了。

    瞿能跟了上去。

    梅殷最后看了朱橚一眼,点了下头,策马归队。

    六百铁骑在夜色中静默地动了起来,马蹄裹着布,铁甲外面罩着深色的布衫,一点光都不反。

    队列没有朝北面直插过去,而是沿着战场的西侧边缘兜了一个弧线,绕开那些还在厮杀的小车营和零散的蒙古游骑,贴着丘陵脚下的暗处走。

    远处的喊杀声和炮火声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满天的硝烟和尘土将仅有的一点月光搅得浑浊不堪,十步之外便辨不清人马的轮廓。

    六百骑就这么贴着黑暗的边缘,朝着北面那面大纛的方贴了过去。

    ……

    中军车城。

    徐达站在辎重车的车顶上,铁炮的轰击声从北面的车墙那边一下接着一下地传过来,每一下都让脚底的车板跟着颤。

    傅友德从北面跑了过来。

    “大将军,鞑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咱们的铁炮,正在轰北面的车墙。照这个打法,车墙撑不了多久,最多再挨七八发,那段车墙便要被轰塌了。”

    徐达的目光朝北面扫了一圈。

    “从那四座被攻占的小车营里缴的,dàn • yào 殉爆炸了三座,漏了一座。”

    傅友德点了下头。

    “鞑子缴了那门炮之后,没有急着用,藏到了现在才亮出来。先拿一千怯薛军把殿下的骑炮兵引去了南面,等咱们这边的机动火力抽空了,再从北面动手。”

    徐达攥着车顶的横梁翻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随即站直了。

    “来不及等骑炮兵回来了。”

    他朝中军车城的内部望去。

    伤兵营的帐篷还透着光,辎重车和武刚车散落在车城的各处,有些还能推得动,有些在连日的奔波和碰撞中散了架,轮轴歪着,车板翘起来半边。

    “惟学,传令下去,把中军里所有还能动的武刚车和辎重车全推过来,围着伤兵营再搭一圈车墙,把能用的家伙什全堆上去,所有人退到里面防守。”

    傅友德算了一笔账。

    “搭车墙至少要两刻钟,鞑子轰开北面缺口之后涌进来,从缺口到伤兵营三百步的距离,中间没有遮挡,他们跑过来用不了一百息。”

    “所以我们需要人殿后。”

    徐达看着傅友德。

    “缺口轰开之后,得有一支人马顶在缺口前面,把鞑子挡上两刻钟,给车城里的弟兄们争出搭车墙的时间。”

    傅友德抱拳。

    “末将去。”

    他转身便朝北面跑去。

    ……

    中军预备队的宿营地在车城的东南角。

    这批人是从各个花瓣的残部里抽调出来的,原本用作机动填补缺口,打了一整夜之后轮换下来歇脚。

    周大山靠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底下,头盔枕着,铁甲没卸,闭着眼睛。

    陈有年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

    他没有睡着,这几天谁都没有真正睡踏实过。

    脚步声从东面传过来,又急又重。

    傅友德带着两个亲兵走进了宿营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

    火把的光照着他满脸的硝烟和血痂,鱼鳞甲的肩叶上还插着一截断箭的箭杆,他懒得拔,就那么挂着。

    “都起来。”

    周大山翻了个身,撑着地坐了起来,陈有年将嘴里的草茎吐掉,站直了身子。

    周围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爬起来,有的揉着眼,有的拎着刀。

    傅友德扫了一遍这些人的脸。

    “弟兄们,北面的车墙撑不了多久了,鞑子缴了咱们的铁炮,正在轰。车墙一破,鞑子便要涌进来,大将军正在后面搭内车墙,需要两刻钟。”

    他顿了一顿。

    “我需要一批人,跟我顶在缺口前面,挡两刻钟。”

    营地里安静了两息。

    “丑话说在前头,这活计九死一生。缺口一开,鞑子的人往里灌,我们堵在那挡着,能挡多久挡多久,挡到后面的车墙搭好为止。”

    他停了一停,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我不点名,全凭自愿。但有三种人不许跟我去。”

    傅友德竖起一根手指。

    “家中独子的,出列,站到左边去。”

    没有人动。

    傅友德等了五息,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家有老父母无人奉养的,出列。”

    还是没有人动。

    数百号人站在火把底下,脸上映着摇晃的橘光,有的嘴唇在抿,有的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可两只脚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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