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又歇了片刻,杨大伟便推着自行车,送丁秋楠回家。

    路上,丁秋楠看他一眼,轻声问:“下午还有安排?”

    “嗯,”杨大伟点点头,叹了口气,“得去煤铺拉蜂窝煤。”

    丁秋楠有些不解:“不是能花钱让煤铺送上门吗?也省得你自己费力。”

    杨大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解释道:“是啊,花点脚力钱就能直接送到家,多方便。可我爹妈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辈子省惯了。多花那几分钱,比让他们多干半天活还难受。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非得让我自己去拉,说是有劲儿没处使,能省则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理解:“没办法,老人家心疼钱,就只能辛苦我这当儿子的跑一趟了。总不能为这点小事惹他们不高兴。”

    丁秋楠听了,也表示理解,这年头,谁家不是精打细算过日子。“那你自己小心点,煤块沉,别闪着腰。”

    “放心吧,我这身板你还不知道?”杨大伟拍了拍胸膛,把丁秋楠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这才转身骑着车,朝着四合院蹬去。

    到了家,杨大伟没歇着,招呼上大哥杨大刚,推上家里那辆板车,揣上煤本,兄弟俩再次出了门。

    比起用自行车驮,板车能拉的量多得多,也稳当些。

    到了煤铺,那熟悉的煤尘味儿依旧呛鼻。

    杨大伟把煤本递给柜台后一个叼着烟卷、眼皮耷拉的中年工作人员。

    “同志,拉煤,按本上的定量。”杨大伟说道。

    那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接过本子,瞥了一眼,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弄,头也不抬地说:“杨家是吧?定量×××斤,折合蜂窝煤×××块。” (注:具体数字不可考证了,煤的数量不多,不够用)

    说完,他冲后面挥挥手,示意自己去搬。

    兄弟俩跟着伙计来到堆煤的地方,看着伙计用铁叉子将蜂窝煤一块块搬到板车上。杨大伟眼尖,立刻发现了问题——好多蜂窝煤的边角都缺了一块,甚至有些中间的眼儿都破损了,显得残破不堪。而旁边明明就堆着不少形状完好、边角齐整的煤块。

    “同志,”杨大伟皱起眉头,指着那些残次品,“您看这些煤,好多都缺角烂边的,这烧起来肯定不禁烧,损耗大。

    旁边有好的,给我们换点成色好的吧?”

    那工作人员闻言,把嘴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吐,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换?凭什么换?都是按数给你的,一块没少!有的烧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爱要不要!”

    杨大伟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花钱花票买的煤,要点完整的怎么了?这些破的一碰就碎,拿回去怎么烧?”

    “就这个!没得换!”工作人员把脖子一梗,双手抱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赶紧拉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杨大刚一看弟弟要跟人起冲突,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杨大伟的胳膊,低声劝道:“大伟,大伟,算了算了!跟他吵没用,咱惹不起……好歹是煤啊,将就着用吧,总比没有强。”

    杨大伟看着大哥憨厚又带着恳求的脸,再看看那工作人员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在这计划经济的地盘上,跟这种小吏纠缠确实占不到便宜。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狠狠瞪了那工作人员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你们真行!”

    帮着大哥把那些残破的蜂窝煤在板车上码放好,兄弟俩拉着沉重的板车离开了煤铺。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一吹,杨大伟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妈的,草了!” 他心里暗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着,今晚让你们把这亏心煤给老子吐出来!” 一个带着惩戒意味的念头,在他心里悄然滋生——或许,该让神出鬼没的技能,找个机会跟这煤铺的“规矩”好好聊聊了。

    煤拉回家,兄弟俩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缺胳膊少腿”的蜂窝煤,一块块摞到屋檐下、窗台根,还用旧席子仔细盖好,防雨雪。

    看着那比往年似乎矮了一截的煤堆,父亲杨铁柱叹了口气:

    “大刚,大伟,今年这煤成色差,估计不够烧,咱们得算计着点,省着用了。”

    杨大伟刚把沾了煤灰的外套脱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喘匀气儿,门外就传来了许大茂的嗓音:“大伟兄弟在家吗?”

    门帘一挑,许大茂和娄晓娥两口子前后脚走了进来。

    许大茂手里还拎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在这年头算是稀罕东西了。

    他脸上堆着笑,一进门就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大伟兄弟,这次可真得谢谢你!帮忙买的冬储菜,品相好,分量足,可帮了大忙了!还有晓娥身子不爽利,也多亏你搭了把手,弄了点对症的药,这情分,哥记心里了!”

    杨大伟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许大茂这人有奶便是娘,但也乐于维持这种表面和睦,尤其是“同道中人”。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招呼他们坐下:“大茂哥,你看你,太客气了,街里街坊的,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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