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还有谁家孩子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又被风吹散了。

    他想,这就是农村的日子。

    慢,穷,但踏实。城里的那些事——文件、会议、三个女人之间的周旋、厂里的权力斗争、安全工作组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到了这里,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他知道,明天一回去,那些事还会扑面而来,一件都不会少。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大伟。”爷爷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那个厂,还要人不?”

    杨大伟偏头看他:“爷爷,您想让我二叔去?”

    爷爷没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

    “爷爷,二叔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懒散惯了,进厂能干啥?再说,厂里招工要指标,不是我说了算的。”杨大伟把话说了半截,留了半截——实际上,他安排个人进厂易如反掌,但他不想安排二叔。

    那个人,扶不起来。

    爷爷又沉默了,良久才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杨大伟看着爷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没松口。

    有些忙能帮,有些忙不能帮。帮了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无穷无尽。

    最后不但不落好,还得罪人。

    这个道理,他前世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