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年秋季呢?能成交多少?”娄晓娥追问。

    杨大伟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把娄振华上半年的订单两千五百万,加上这次壮阳药的意向一千万,这就三千五百万了。其他零散客户再凑一凑,怎么着也不低于这个数。

    “最少三千五百万美元吧。”他说得保守了些,但语气笃定。

    “三千五百万……”梁晓咂了咂嘴,“那得是多少钱啊。”

    林雪梅也叹了一声:“咱们厂现在可真厉害了。”

    李秀兰一直静静地听着,手里捧着一个没吃完的西红柿,小口小口地咬着,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也瞪大了,小声问了一句:“杨大哥,三千五百万美元……换成人币是多少钱?”

    杨大伟笑了笑:“乘以二,大概就是人民币了。”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似乎都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这笔账。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窗外的雨声。

    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晃晃悠悠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铺位的白布单上,摇来摇去。

    杨大伟看气氛有点凝重,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数字了,跟你们也没关系,那是厂里的。说点开心的——大家想不想穿新衣服?”

    “谁不想啊!”娄晓娥第一个接话,眼睛亮了。

    梁晓也来了精神:“杨厂长,您要给我们发新衣服?”

    “发?”杨大伟笑了,“不是发,是做。咱们这次到了广州,估计会有几天的空闲时间。先每人做一身新衣服,厂里出钱,回去我报账。”

    话音刚落,几个女人的兴趣全被勾起来了。

    “什么衣服?连衣裙吗?”梁晓第一个问。

    “不是,咱们是去广交会见外商,穿连衣裙不像话。”杨大伟摆摆手,认真地说,“给你们每人定一身女士西服半裙,配白衬衣。你们是咱们厂的脸面,站在展台前,穿得体面了,外商看着也舒服。”

    娄晓娥一听,眼睛更亮了:“女士西装,要配皮鞋的。不能穿着布鞋配西服吧?”

    杨大伟哈哈笑了,大手一挥:“配上,都配上。皮鞋,一人一双。”

    娄晓娥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梁晓和林雪梅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衣服的颜色、款式、尺码,话题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娄晓娥说“要藏蓝色的,显白”,梁晓说“灰色好看,素净”,林雪梅说“黑色最百搭”。

    李秀兰插不上嘴,坐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晶晶的。

    杨大伟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里暗暗得意——自己的计策又要成了。

    上半年广交会,他搞了个展板营销,把抗疟药的疗效数据和临床案例做成大展板,往展台后面一摆,外商看了直点头。

    这次换个思路——美女营销。

    几个年轻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往展台前一站,笑容一露,外商心情一好,合同签得也顺当。

    至于买衣服这点钱,对卖药的利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签一个最小的单子,赚的利润都够买几百上千套衣服。这买卖,划算。

    几个女人的话题聊着聊着就歪了。

    娄晓娥忽然把矛头转向梁晓:“梁晓,你有对象了吗?你这么好的条件,厂里小伙子不得排着队追?”

    梁晓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杨大伟一眼,又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有了,是个咱们厂的……退役军官。在保卫科上班。等分了新房,就结婚。”

    杨大伟装没看到她刚才那一眼,点点头:“挺好的。这次回去也就十一月下旬了,厂里差不多该开始准备分房了。到时候符合条件的都能分到。”

    娄晓娥又转向林雪梅:“雪梅姐,你呢?你有对象了吗?”

    林雪梅正在整理铺位上的被子,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语气平淡但带着些无奈:“没呢。”

    杨大伟打趣道:“雪梅,咱们厂那么多优秀青年,别不是挑花了眼吧?”

    林雪梅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我家里情况特殊。”

    “特殊”两个字,让追问戛然而止。

    几个人都懂——无外乎父母病重、兄弟姐妹多、负担重之类的。

    这种事在厂里不罕见,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

    梁晓识趣地没再问,娄晓娥也换了话题。

    娄晓娥的目光又落在李秀兰身上:“梁晓、雪梅,你们要有合适的青年,给秀兰介绍介绍。秀兰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了。”

    梁晓笑着应道:“一定一定。咱们厂好的小伙子多着呢。”

    李秀兰正在旁边吃瓜。

    听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她愣住了。

    “我还小呢。”李秀兰红着脸说。

    “哪小?我看看。”娄晓娥说着就要动手,伸手去捏李秀兰的脸颊。

    李秀兰“哎呀”一声,往旁边躲,差点从下铺边上掉下去,被梁晓一把拉住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窄的隔间里回荡,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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