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结束(1/2)
第七天傍晚,雨早停了。
巷子里到处是水洼,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灰紫色的光。
苏念卿把叠好的衣服装进布袋,扎紧袋口,放在床尾。
她在床边站了片刻,转身下了楼。
杨大伟跟着下去。
铺面已经打烊了,铁闸拉了一半,伙计蹲在门口择菜心。
苏念卿从煤炉子上端下那锅粥,舀了两碗,一碗推到他面前。
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方桌边,勺子碰着碗沿,谁也没说话。
粥是皮蛋瘦肉粥,姜丝切得细细的,米粒熬得开了花。
吃完,他把碗摞在她那边的碗堆上。
站起来的时候,竹椅在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苏念卿送他到巷口。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窗户里漏出来的光,黄的白的,在湿漉漉的麻石路面上碎成一片。
她站在巷口,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抿了抿嘴。
“路上小心。”
杨大伟伸手,把她的手指握了握。指尖凉凉的。
“回去吧。粥别放到明天,会馊。”
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
他松开手,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去几步,听见她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
“大伟。”
他回过头。她站在巷口那盏刚亮起来的昏黄路灯底下,影子拖在身后,长得快要够到对面的墙根。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抬起来,朝他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
走了很远,快拐出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儿,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飘忽忽。
他没再回头。
他拐进那条窄巷。
站定。
闪现
空气轻轻一震。
墙上的青苔、头顶的天缝、麻石路面上的水洼,全没了。
广州的四月,傍晚的风还是黏的。
回到招待所,走廊里灭了一半的灯,只剩尽头那盏昏黄地亮着。
杨大伟走到自己房门前,掏钥匙捅进锁眼,铜锁舌弹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推开门,一股闷了七天的气味扑面而来。
窗帘拉着,桌上那杯走之前没喝完的水还搁在原处,水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他把钥匙丢在桌上,钥匙磕着木头桌面,叮当一声。
刚把鞋蹬掉,门上响了两下。
指关节碰木头,轻,但急促。
他拉开门。
娄晓娥站在门外,还是那身碎花睡衣,披着开衫。
她手里端着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听见你关门,知道你回来了。”她把杯子递过来,“姜茶,楼下锅炉房讨的。广州这地方湿气重,去去湿。”
他接过杯子。
姜味冲鼻子,红糖搁得足,水面浮着几丝姜末。
“进来坐。”
娄晓娥靠在门框上。
“不坐了。你喝完早点睡。”
杨大伟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姜茶烫嗓子眼,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开道。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走进来。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开衫擦过他的手臂,布料的边角有点凉。
她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
他把门掩上。坐到床的另一头,背靠着床头,端着搪瓷杯慢慢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走这几天,”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我天天算着日子。广交会一天一天数,数到第七天,你还没回来,我就想,第八天总该回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松开,又握上。
“我也没跟于莉她们说。怕她们多想。”
杨大伟把搪瓷杯搁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头上,闷闷的一声。
“去看了个朋友。路远,多耽搁了几天。”
娄晓娥没问什么朋友。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回来就好。”
她说着,把脚上的拖鞋蹬掉,两只脚缩上床,盘腿坐着。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没去拢。
“这几天你不在,展会上有人来问壮阳药的东南亚代理,我说厂长不在,让他们留了名片。还有两笔抗疟药的追加订单,合同我替你签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明天拿给你。”
他说着,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你看着签就行。你签的跟我签的一样。”
娄晓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但也不是没笑。
“你就这么放心?”
“你是我销售科科长,不放心你我放心谁。”
她这回真笑了,很短,嘴角一弯就收回去。
“行。那以后你当甩手掌柜,我给你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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