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书院。

    正午日头渐暖,铜铃声敲响,恰好到了散学的时辰。

    学子们纷纷捧着食盒,三两结伴朝着膳堂走去。

    廊间立即热闹了起来。

    唯独西侧几个学子端着食盒驻足不前,眼神偷偷瞟向依旧端坐在书斋里的两个身影。

    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你们说稀奇不稀奇!

    往日晏公子和方二郎见了面,不是唇枪舌剑地较劲,就是争得面红耳赤。

    这两日竟半点争执的苗头都没有,实在是反常。”

    “何止是不争执,你看晏公子那张脸冷得跟腊月的寒冰似的。

    还有方二郎,更是蔫头耷脑,往日那股子张扬骄纵的劲全没了。”

    “我也感觉到了,你们别说,我这心里还挺发怵。”

    两人议论的对象,正各自端坐在位置上,周身是化不开的烦闷。

    晏归声眉峰紧紧拧着,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长睫低垂遮住所有的情绪。

    满脑子都是接连两日都没吃到的卤味。

    这两日,小厮每日都早早在小吃街守着,偏偏那卤味摊再也没有出现过。

    膳堂里的斋菜清淡寡味,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实在是不想去了。

    另一边的方至和,脸也垮得厉害。

    从小到大,从未吃过那般合口味的市井小吃,好不容易寻到的心头好,却突然消失了。

    自己的食欲也跟着那卤味一同不见。

    发出一声烦躁的长叹。

    鬼使神差的,两人同时抬眼,目光撞到了一处。

    这一瞬,竟从彼此的眼底读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绪。

    没有言语,没有示意,两人同其收起食盒,并肩走出书院的大门,朝着清河坊走去。

    想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有味道的吃食。

    一前一后踏上运河桥,河风裹着水汽迎面吹来。

    方才还各自沉郁的脚步,忽然齐齐一顿。

    一缕焦香逼人的香气,顺着河风轻轻飘了过来。

    是那种清润的枣木果香混着炭火的香气,慢悠悠地飘出几米远。

    紧接着是醇厚的鸭肉香,层层叠叠,弥散开来。

    晏归声本是垂着眼缓步前行,眉峰骤然一挑,薄唇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身旁的方至和更是惊喜,原本垮着的眉眼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炙鸭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先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被这香气勾得心痒痒的。

    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循着香味寻去。

    越往里走,香气越浓。

    不腥不腻,柔润又霸道,顺着风钻进人的鼻腔。

    直接就是顶级过肺!

    鼻子不自觉地不停翕动,馋意瞬间涌了上来。

    快步下了运河桥,穿过桥洞,霸道的炙鸭香气更加浓郁。

    桥下第三间铺子门口,熟悉的小摊车上正架着一口陶制焖炉。

    炉膛里炭火明灭,炉口悬着几只鸭子。

    鸭子被烤得通体透亮,原本白嫩的鸭皮现在已经渐渐染上了蜜色。

    炉旁忙碌的身影一转头,两人同时一怔,眼底涌上惊喜。

    正是他们心心念念了好几日、卖鸭货的那位小娘子。

    方至和当即眼前一亮。

    “老板?竟然是你!你怎么在这支起摊子了?”

    晏归声也缓步上前,眉眼柔和了些许,目光落在烤炉上,又看见女子,难得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温禧回头看见他们两人,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老主顾寻来了。

    “是二位公子啊!

    歇了两日,便是为了盘下这间铺子,往后便不摆摊了,都在这铺子里做吃食。”

    两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铺子上方。

    一块黑底鎏金的牌匾稳稳悬在门楣上,字体清隽有力。

    “幸愿小厨”四个大字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方至和笑着拍手。

    “这下好了,有了这固定的地儿,往后再也不用怕找不到老板了。”

    旁边的晏归声听到后,难得冲着方至和露出赞同的神情。

    温禧眉眼弯起,倒是没料到会被人这般惦记。

    “是,暂时不会挪地方了。”

    说话的功夫,炉内的鸭子已经慢慢变成诱人的金黄,晕出一层琥珀般的油光。

    温禧拨了拨炉内的炭火,笑着开口。

    “这制鸭还得再烤上一刻钟,等鸭皮焦脆流油才最好吃。

    二位不如先进铺里坐坐,喝杯热茶慢慢等。”

    两人本想守在炉边等着,闻言便点了点头坐了进去。

    店内不大,却窗明几净,木桌竹椅都擦得一尘不染。

    刚落座,汤圆便捧着茶盏走上前来,缓缓斟上热茶。

    茶汤是清浅的鹅黄色,水面还浮着两三瓣雪白细碎的花影,一股清甜的花香漫开来。

    方至和端起茶盏凑到鼻尖,脸上满是新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