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没有推辞。

    她跟着他从花房里走出来,通道里还是那样静。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到十九层的私人电梯口,时轻年伸手按了下行的键。

    电梯的门无声地滑开。

    尤清水先走进去,时轻年跟在她身后,站在她的斜后方。

    电梯下行的过程很平稳。

    楼层数字在门框上方一格一格地跳。

    到达十七层后,"叮"的一声。

    门开了。

    外面是十七层的走廊。

    四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分守着这片区域,每两人一组。

    他们站姿笔直,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看见时轻年出来,四人几乎在同一个瞬间侧过身,微微低头。

    "大少爷。"

    "尤小姐。"

    四个人的动作整齐得近乎一致。

    时轻年极浅地点了下头。

    尤清水跟着他走出电梯。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

    宋韵。

    看见两人,她从阴影里迈出一步,走上前来。

    "小时总,尤小姐。"

    她开口。

    声音温和,音量拿捏得极准,不高不低,不打扰,也不失礼数。

    "我送小姐回房。"

    尤清水点了下头。

    她转过身,面对时轻年。

    花房外的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此刻在走廊的灯光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站着。

    "轻年。"

    尤清水开口。

    "晚安。"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人从后面轻轻托了一下。

    时轻年的瞳孔在这个称呼上又轻轻颤了一次。

    "晚安。"

    他答。

    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清水。"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过了三次之后,听起来已经不再那么陌生了。

    它被他念得很慢,如同在把每一个音节都在嘴里含一遍才肯放出来。

    尤清水笑了笑。

    随后转过身,跟着宋韵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时轻年没有立刻回电梯。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远去。

    她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极温柔的光泽,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拐过第一个弯之前,尤清水没有回头。

    时轻年也没有开口叫住她。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之后,他才把视线收回来,转身重新走进电梯。

    电梯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

    从登上鎏金号的第二天清晨开始,尤清水的房间门口就再也没安静过。

    烫金封面的邀请函一封接一封被送到门前,宋韵那边的记事本上写满了名字和时间。

    有的是私宴,有的是牌局,有的是酒会,还有一场不同风格的小舞会。

    这些邀请里,有一部分是头天欢迎午宴上她与其谈笑过、递过酒的人。

    还有一部分,则是欢迎午宴上离她远远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慢的人。

    午宴那一场戏散了之后,风向就变了。

    时轻年公然绕过莉娜走到她面前敬酒的一幕,全场亲眼目睹。

    这比任何一封公开声明都要有分量。

    而当晚的欢迎晚宴上,两人更是不约而同地一起缺席。

    这在鎏金号的社交场里近乎是一种默契的宣告。

    鎏金号上流传的猜测已经不再是"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而是"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尤清水没有辟谣,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在苏晚与周蔓的帮助下,将那些雪片般的邀约分门别类。

    剔除掉纯粹为了攀附与好奇的,剩下那些真正具有价值的,她选择性地出席。

    第二日的下午茶,是纪家一位远房堂姐妹主持的。

    桌上坐的六位女士,无一不是掌握着自家家族部分资源的实权人物。

    尤清水穿了一身雾灰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颈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

    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她与时轻年的关系,她只轻轻笑了下,把话题挪到了那位堂姐妹新入手的一枚翡翠戒面上。

    话没接上,人也不觉得被拒绝。

    那一场下午茶散场的时候,六位女士各自加了她的微信。

    第二日的晚上,是一场牌局。

    主局的是一位做港口生意的老先生,桌上除了尤清水,还有三位在各自领域都是"一句话能砸下几十亿"的人物。

    尤清水的牌打得不算最好,但她读牌读人的功夫让在场的老先生眉头都挑了几次。

    三个多小时的局,她赢了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地让每一个人都有面子。

    散场之前,那位老先生亲自把一张烫金的名片递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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