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自己递上去的报告要是被领导看到,又被领导盖了章,那自己就完蛋了。

    原本林云舒这个新上任的保育员被发配到公社托儿所,就已经存在了一定的违规操作,要是有人细纠,自己必定会被领导批评,但也仅仅是批评。

    可自己打的书面报告要是真被呈到领导那里,又被上级领导盖上印章。

    这个时候有人告诉领导。

    那个“自愿”要留在公社托儿所的年轻保育员正是把文章投到人民日报的林云舒,领导都得把自己恨死了,至于自己,处分都是轻的,停职都有可能,不仅是因为自己犯下大错,更是因为林云舒是掌握话语权的笔杆子,人家是真的有能力把自己告到中央。

    到时候纺织厂都会沦为笑柄。

    厂领导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把自己推出来,自己被罚得越狠越能平息林云舒的怒火。

    不过半个月。

    自己居然完全受制于林云舒。

    王所长又是一阵心凉,不行,她不能这么认了,她必须去厂办把报告要回来,只要报告没盖章,只要领导没有看见,那自己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这么一想。

    她哪里还能坐得坐,手里的文件她都顾不上了,抬腿就朝门外走了去。

    门刚被打开。

    她就听到门外有人语气激动地开口:“云舒!我听见了云舒的名字!这篇文章是云舒写的!这是人民日报啊!”

    “她也太有本事了!”

    “这都还不到一个月,她就被广播表扬两次了,这次更是直接登上了人民日报,你说咱们所长要是知道——”

    胖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保育员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回头看去,正好看到站到门口的王所长,心下一惊,磕巴道:“所、所长。”

    王所长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压着多大的火,她还没走呢,就有人要看自己的笑话。

    自己要是真背了处分。

    还不知道会被她们笑成什么样。

    没脑子的墙头草,她连胖姐她们几个都恨上了,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把她们骂给狗血淋头,语气尽量平和:“知道大家都为云舒开心,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本职工作还是要做好。”

    “我、我这就看孩子去。”

    胖姐连忙开口,其他几个热聊的保育员也都作鸟兽散,耳根子得以清净。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王所长总觉得自己一走,这些保育员又要在背后议论自己,甚至察觉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一时如芒在背。

    她浑身都难受到了极点,好在是知道轻重缓急,心里再憋屈,脚步也没慢。

    很快到达厂办楼。

    然后大步赶往人事科。

    她赶到的时候,人事科科长正在处理文件,听到声音后,他抬起了头,见是王所长,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王所长没注意到这个,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落到了办公桌上,见放在科长左手旁的文件与自己打的报告一般无二,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来得十分及时,人事科还没把报告呈给领导。

    “尤科长,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回到所里,才想起来报告落了一个点,我回去补上,润色一下,再报给领导。”

    她一脸惭愧地说。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并不慢,话音还没落下,她就要把报告取回来,可尤科长速度更快,几乎是她刚有动作的时候,尤科长就抬手把报告压在掌下。

    王所长心下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尤科长的眼神闪过一抹不敢相信。

    尤科长神色不变一下,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笑容和气地开口:“老王,你落哪个点了,要不要我帮你改改?”

    “还是不麻烦尤科长了。”

    “这算什么麻烦,我啊,最喜欢助人为乐,尤其喜欢帮助有能力的人。”

    王所长表情都差点没撑住。

    这时候她要是听不出来尤科长是在为难她,那她这些年算是白混了,甚至她都隐隐猜到了他为难自己的原因,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凝滞。

    尤科长也不生气,半点都没有心急,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半天不见她动作,他笑道:“不爱看报纸吧?”

    王所长眼前一黑。

    果然,他果然看到了自己写的报告,还试图用这张报告威胁自己,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是,最近没怎么看报。”

    “老王,你这样可不行啊,咱们是要养成看报习惯的,这个思想觉悟可一定要提高,不然容易犯错误。”

    “尤科长说的是,之前是我疏忽了,日后一定改正,这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不不。”

    尤科长板起脸,表情格外严肃,义正辞严道:“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咱们不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吗,哪有什么人情,老王,我说你思想觉悟有待提高,你还不信,你看,这不是还得进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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