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感觉到背上那细微而柔软的动作,脚步猛地一顿。

    他垂下眼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原本托在她腿窝处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桑雁雪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浑身一僵,“要不我还是下来吧?”

    “不必,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出意外,你不必介怀,你没有对不起知珩,你只是太善良了,帮了我而已。”

    他这句话正中自己的下怀,桑雁雪连连点头。

    沈无咎刚走几步便停下,低声道:“你且忍耐一下。”

    桑雁雪发现自己的手已鬼使神差地撩开他衣襟,指尖触到了紧实的腹肌。

    她猛地一惊,讪笑着收回手,结结巴巴道:“特殊时候,对不住啊大哥。”内心却已把那只手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好在沈无咎并未说什么。

    两人不知身处何地,沿路皆有微光照明。

    沈无咎背着她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间亮着光的地下室前。

    室内明亮通透,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四周墙壁上竟挂满了画卷。

    桑雁雪抬眼望去,呼吸一滞,满墙皆是同一女子的画像,容貌绝美,眉眼如画,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她怔怔望着那些画,喃喃开口:“这是……大哥吗?”

    桑雁雪盯着满墙画卷,画上女子眉眼如画,竟与沈无咎女装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说那是他也不为过。

    她刚把话说出口,便觉背上一紧。

    沈无咎托着她腿窝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腿都给折断了。

    “啊!”桑雁雪忍不住惊呼出声,“大哥,我好疼。”

    他听到声音手臂放松了些许。

    桑雁雪察觉异样低头看向他,只见他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极紧,眸底像是藏着未熄的暗火。

    “大哥,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无咎没答将她放到地上。

    他转身走向那面墙,抬手便扯下最外层的画卷。

    “嘶啦——”

    帛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他一幅接一幅地撕,动作快而狠,仿佛那些画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桑雁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手指翻飞,满地碎帛如落雪,而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的表情冷到不行。

    沈无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满地碎帛间,他脸上的表情冷得仿佛覆着一层千年寒冰。

    瞧见他这般近乎失控的神色,桑雁雪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原著里的一段隐秘往事。

    她记得书中曾隐晦提及,当今圣上与沈无咎的母亲之间有过一段见不得光的私情,而沈无咎正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也正因这层血脉渊源,朝野上下暗中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他才能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完成大业。

    如果那传言属实,那他岂不是当朝皇子?难怪他会拒绝长乐公主,他们可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毕竟长乐公主母家势大,又极受圣宠,容貌更是出挑,寻常男子面对这般美人投怀送抱,哪有不从的道理?

    他唯独拒绝,只怕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若真是如此,她这大腿可真是抱对了。

    可他此刻眉眼间尽是压抑的怒意。

    莫非是因为这私生子的身份让他心生芥蒂?定然是了。

    至于沈培炎怕是早就知晓一切,甘愿做个“深情男二”默默守候他母亲,所以不理长公主。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比一本小说,男主是给女主的,男二是给读者的,至于恶毒女配则是给大家出气的。

    在她心里思索着的时候,忽然看到沈无咎停下了动作,在她诧异的时候,他忽然转身,猩红的眼眸对着桑雁雪。

    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气势汹汹很吓人,被他这样逼近,桑雁雪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并且因为脚边触碰到什么,身子猛地后仰,眼看就要摔落,沈无咎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怀中。

    跌入他怀里的那一刻,桑雁雪满眼不敢置信。

    他这是做什么?

    正疑惑间,双臂已被他紧紧箍住,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能不能不要动,就让我抱一会儿。”

    那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罢了,她不动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她感觉到肩膀处渐渐洇开一片湿意,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滚烫。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是他的眼泪。

    心口莫名软了一块。

    能让这样一个男人卸下所有防备、在她怀里无声落泪,可见被至亲抛弃、被身世裹挟的人,究竟有多疼。

    她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背上,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一下,又一下。

    指尖触碰到他脊背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他僵硬了一瞬,却并没有躲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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