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廊而过,吹得灯笼扑扑作响,顾月瑶不由缩了缩肩。

    “可……那人,真就只是个驯兽奴?”她喃喃,“他看人的时候,不像卑贱之人,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富贵人家?”顾月棠嗤笑,“不过是皮相生得好些,便让你这傻丫头也动了心思?瑶儿,你给我听清楚,咱们虽是庶出,可到底也是将军府的女儿,将来嫁的是巡抚公子、御史之子,甚至是宫中赐婚的勋贵子弟!岂能像大姐姐一样,为了两个贱奴,自毁前程?自作孽,不可活!”

    她逼近一步,语重心长:“今日我来大姐姐这里,为的就是打探消息。王家退亲,李家观望,尹家更是放出话来‘顾家长女性情孤高,恐难相处’。若再这般下去,别说她嫁不出去,连咱们都要受牵连!谁愿娶一个与贱奴纠缠不清的家族之女为妻?”

    顾月瑶咬唇,默然不语。

    “记住了。”顾月棠握住她的手,语气缓了下来,却更显森然,“从今往后,莫要靠近西厢院,莫要打听江家兄弟的事,更不可与他们说一句话。回头我和娘亲说说,就算是打探消息,也不可以再让你来这种地方。唉,娘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许是老糊涂了。”她目光陡冷,“别说我不护你。”

    顾月瑶跟着姐姐穿过抄手游廊,脚步虚浮,耳边是顾月棠低而急的叮嘱声,一句也听不进心里去。

    可她分明记得,今晨路过西厢院外时,曾见那人立于梅花树下的少年。

    分明是从书中走来,还有他的眼睛。

    那双眼太恬静了,她只是不经意抬头,便撞进一片沉水般的眸光里,恍若寒潭映月,照得人心底一颤。

    “瑶儿!”顾月棠忽地停下,转身盯住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顾月瑶猛地回神,指尖一抖,手中帕子滑落在地。

    顾月棠蹙眉,俯身拾起,指尖沾了雪泥,声音冷了几分:“你今日真是反常。平日里姐姐说一句,你要回十句,今儿个怎么就像丢了魂似的?”

    “我哪有!”顾月瑶脱口否认,耳尖瞬间烧红,连脖颈都泛起薄粉,“我只是……走累了。”

    “累?”顾月棠冷笑,“这才几步路?”

    她将帕子塞回妹妹手中,语气稍缓:“记住,你是将军府的小姐,哪怕庶出,也有朝廷赐的封诰,将来婚配有礼部备案,岂能由着性子来?这人呐各有明,有些人本来就是嘴里含着金汤勺子来的。而有些人就是贱命一条!”

    顾月瑶垂首不语,她也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可她脑子就是不受自己控制”

    “瑶儿!”顾月棠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焦躁,“你再这般失魂落魄,我明日就求母亲把你拘在房中诵经抄佛,哪儿也不许去!”

    “我知道了,姐姐。”顾月瑶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地,“我不再去西厢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