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相通(1/3)
李承乾正在丽正殿批奏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李世民,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批。
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先是看了一会儿他批奏疏,才开口:“鸾奴,于志宁他们今日来找阿耶了。”
李承乾面无表情的回到:“找你告状?”
这也是意料之内,他并不意外。
李世民无奈的点头:“说阿耶太溺爱你,怕你日后骄纵。还说你住在甘露殿不成体统,阿耶天天来东宫失了君臣之分。”
李承乾听了,翻了个白眼,把笔搁下:“他们又来了。天天挑刺还不够,还跑去找你。阿耶怎么说的?”
李世民道:“阿耶说,让他们以后不必天天去东宫了,你这边的事,让魏征去教。”
李承乾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世民会这么干脆,直接把人撤了。
魏征那张古板的脸和于志宁和孔颖达天天念经似的挑刺,权衡了一下,他还是觉得魏征至少比那两位好说话些。
他把那块点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口道:“行吧。”
李世民见他没反对,心里松了口气,往他那边挪了挪,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思:“阿耶知道你不喜欢他们天天盯着你,所以替你撤了。他们还说你住在甘露殿不成体统,阿耶没理他们。”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阿耶是怕我被他们管得太严,又憋出病来吧?”
李世民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阿耶只是不想让你像从前那样。”
李承乾忽然把笔搁下,,偏过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正坐在对面喝茶,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挑了挑眉:“怎么了?”
李承乾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没事……只是……觉得阿耶最近变了不少。”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哪里变了?”李承乾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心里把那些事过了一遍,才慢慢开口:“从前阿耶可不会替我把于志宁他们撤了,还会嫌我不够用功,让他们再多加几个人来盯着我。”
李世民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只把茶盏搁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从前是阿耶做得不对。阿耶那时候总觉得,你是太子,该受得住那些。可后来阿耶才知道,人不是铁打的,你那时候才十几岁,天天被人指着说‘你不够好’,谁受得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低,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李承乾听着,没有接话,只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树上。院子里那棵树冒出的新芽比前几日又长了一些,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开口说了一句:“于志宁他们确实挺烦的。从前在东宫的时候,每天上课都要挑刺,下了课还要上疏。有一回我批错了一份折子,他连上三道疏,说我‘轻率’、‘不谨’、‘失储君体统’,弄得满朝都知道。那时候阿耶也没替我说过一句话。”李世民听到这里,垂下眼,端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知道李承乾说的那件事,那是贞观七年的事了,当时他还觉得于志宁做得对,太子就该被人盯着。如今再听高明提起,才觉得那道刺有多扎人。
“阿耶那时候觉得,被人盯着才能长进。”李世民低声道,“可现在想想,盯着你的人越多,你越不敢动。你怕做错,怕被人抓住把柄,怕丢脸。结果就是能推的推,能拖的拖,最后什么都不敢自己做主。”李承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意外,像是没想到李世民会说出这种话。他沉默了一瞬,开口说了一句:“阿耶如今倒是想通了。”李世民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比平时那些讨好或小心翼翼的笑都要真:“阿耶想通得有点晚,可总比一直想不通好。”
李承乾没有接这句话,只把那几份批好的奏疏收起来,叠在案角,又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没什么滋味,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把那句话在嘴里多含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那阵子,天天跟李世民对着干,嘴上不饶人,心里那道火压都压不住。如今过了大半年,那些火慢慢退了,剩下的东西像是被水冲过了一遍,虽然底下那些石子还在,可已经不再硌脚了。他放下茶盏,开口说了一句:“阿耶,魏征那边,你跟他打过招呼了吗?”李世民点了点头:“今日下午让人去传了话,说太子这边的事以后由他管。魏征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
李承乾想了想魏征那张脸,又想了想他上回在朝上帮自己说话时的样子,觉得至少比于志宁和孔颖达那两个强。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难得露出一副松快些的模样:“那就魏征吧。他说话虽然也不客气,可至少不会没事找事。”李世民见他这副样子,也笑了,往他那边凑了凑:“那阿耶以后每天还来东宫,于志宁他们管不着了吧?”李承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阿耶想来便来,反正赶也赶不走。”李世民听了这话,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连连点头:“对,赶也赶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李承乾把那几份批好的奏疏递给小安子,让他送去尚书省。小安子接了奏疏,退出去之后,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日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鸾奴,阿耶有件事想跟你说。”李承乾偏过头看他,等他继续。李世民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你如今既然已经参与朝政,手里的事也越来越多,东宫这边的人手确实该添几个。你若有看中的人,可以提上来,不必事事问阿耶。”李承乾听了,点了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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