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渊没接她那句话。

    他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推上车门的手有些乏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永远不会倒下的姿态。

    曲柠跟在他身后走进酒店大堂,白色大理石地面反射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徐特助在前台等着。

    看见顾正渊牵着她走来,立刻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将房卡双手递上。

    他极有眼色地没有开口叫曲柠,只说:“顾先生,顶层套房。您的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嗯。”顾正渊接过房卡,“你回去休息,明天中午之前不要联系我。”

    “好的,顾先生。”

    顾正渊牵着曲柠走向电梯。曲柠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电梯里没有别人。”她没有松手,“让我牵一会儿。”

    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疲惫。

    曲柠转头看他,电梯门光洁的金属镜面反射出两人的身影。她看到了顾正渊苍白的侧脸。他闭着眼睛,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你生病了?”曲柠皱眉。她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高得有些不正常。

    “没有。”

    电梯在顶层停下。叮的一声。

    顾正渊睁开眼,拉着她走出电梯,刷卡,推开总统套房的厚重木门。

    曲柠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怕我?”他垂眼看她。

    “怕你猝死在里面我说不清。”曲柠抬脚走了进去。

    总统套房,视野确实好。

    落地窗外是费城的天际线,暮色正在褪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顾正渊关上门,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把所有家具的轮廓削得模糊暧昧。

    他解开大衣扣子,脱下来搭在衣帽架上,又扯松了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胸口暴露出来,上面有一道被安全带勒出的淡红痕迹。

    曲柠的视线落在那道痕上,移不开。“你脖子……”

    “安全带。”顾正渊走到她面前,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身体陷进靠垫里。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坐得这么不讲究,脊背弯曲,头往后仰,闭着眼,长腿伸得老远。

    他太累了。

    那层一丝不苟的壳子终于出现了裂缝。

    曲柠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顾正渊。”

    “嗯。”他没睁眼。

    “你不是说有很多话没说完?”

    顾正渊睁开眼,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很慢地对焦到她身上,“过来。”

    “我站这挺好的。”

    “柠柠。”他的声音低了一个调,“过来。”

    曲柠没动。

    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峙了几秒。

    然后顾正渊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很轻的“咔”一声,金属碰触玻璃台面。

    是一枚戒指。

    她寄回去的那一枚。

    曲柠的呼吸停了。

    他随身带着。

    “我没有要你现在戴回去。”顾正渊靠在沙发里,头微偏,看着她的反应,“我只是让你知道,这东西我没收起来过。一直在这。”

    他按了按西装内袋的位置——心脏正上方。

    曲柠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折射出冷白的碎光。

    她记得这枚戒指。

    定制的,她的手指尺寸,戒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我没让你还给我,是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顾正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从刻字那天起,它就不属于我了。”

    曲柠没碰那枚戒指。

    她转过身,面对他。

    “顾正渊,你到底想说什么?把遗嘱给我,把戒指给我,把你自己弄到费城来。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硬了,“顾正渊,我主动过两次。第一次是我追求你的,第二次是我尝试挽回你的。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谁对不起谁。是你想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我记住了,也放弃了。”

    顾正渊沉默了。

    曲柠看着他,“是你把我推开的。现在你差点死了,你害怕了,你冲过来抱我、亲我、把我拖到酒店……然后呢?”

    “然后我活着。”

    “活着不是理由。”

    “对你来说不是。”顾正渊坐直了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她,“对我来说,是。”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细弱,窗外有车经过,笛声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说的对,我害怕了。”顾正渊坦诚。

    曲柠的表情僵了一瞬。

    “飞机往下掉的时候我不怕死。”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我怕的是死了之后,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间主卧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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