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等着看呢(1/2)
那本广运旧车簿,当天下午便送进了大理寺。
裴砚看完,只问了一句话,“要我查安平侯府?”
谢昭坐在他对面喝茶,闻言摇头,“不查。”
裴砚抬眼,“那你把东西送来做什么?”
“让你收着。”
“……”
裴砚沉默了片刻。最近大理寺收谢珩的东西,已经收出经验了。
账册,铜牌,假尸,死人印章……通常对方说一句“你先收着”,后面便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指尖压在“三月初五”那行字上,“这辆乙四十六,极有可能就是惊马案那辆车。”
“嗯。”
“侯府又在车簿上出现过。”
“嗯。”
“所以你不查?”
谢昭终于放下茶盏,“裴大人。现在派人去安平侯府问,三月初五是谁借了车,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答?”
裴砚淡淡道:“不知。”
“再问车去了哪里。”
“不知。”
“借车的下人是谁。”
“不知。”
谢昭摊手,“你看。答案都替你想好了。”
裴砚:“……”确实省事。
“那你想怎么办?”
谢昭将另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只有四个字,旧牌换籍。
裴砚目光停住。谢昭慢悠悠道:“广运脚行倒了,可它过去发出去的旧车牌、租车凭证还在。”
“今日侯府能借一辆不留全名的车,明日别家也能。真出了事,朝廷查到最后,连车是谁用的都不知道。”
“这种规矩留着做什么?”
裴砚看了她半晌,“所以你要把京城所有旧牌一起换了?”
“对。”
“所有曾临时租过脚行车马的府邸、商号,都要补录旧契?”
“正是。”
“包括安平侯府。”
谢昭笑了,“那只是顺便。”
裴砚看着她脸上那点十分无害的笑意,忽然觉得安平侯府大概不会喜欢这个“顺便”。
……
第二日,御书房。萧执看完那份旧车籍整顿条陈,第一反应不是准,而是抬头看谢昭,“谢珩。”
“臣在。”
“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欢改规矩?”
谢昭想了想,“主要是旧规矩不争气。”
萧执:“……”
赵公公低下头,这话最好别往深了想。
萧执指了指案上的旧车簿,“三月初五,安平侯府。这才是你今日进宫的原因吧?”
谢昭没有否认,“有一点。”
“多少?”
“七八成。”
萧执气笑了,“你倒诚实。”
“臣若说全是为了京城车马管理,陛下也不会信。”
“所以你便准备借朝廷的手,查你自己的旧账?”
谢昭抬起眼,“陛下,臣没打算查侯府。”
“臣只是觉得,既然这条规矩本来就该改,改的时候还能顺便帮臣找个仇人——”
她停了一下,“总不能为了显得臣公正,故意不改吧?”
御书房静了一瞬。萧执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他发现谢珩这个人最麻烦的一点,从来不是心眼坏。而是坏得很有道理。
“怎么换?”
“广运及京中几家旧脚行过去半年发出去的临时车牌、租车凭证,统一核验。还在使用的,限期换新。已经作废的,销号。”
“过去半年曾借车的大户、商号,十日之内把旧租契补齐。姓名、用途、车号、借还日期,都要写明。”
萧执眯起眼,“若不补?”
“以后涉及官货、大宗商运,不准用新车牌。”
“若补假账?”
谢昭笑了,“那不是更好?”
萧执看她。她语气十分温和,“臣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做。”
“只要有人开始补账。就一定有人怕旧账被翻出来。”
萧执指尖轻轻敲着御案,“你想看谁先动。”
“对。”
“那你准备怎么知道?”
“这就不是臣的事了。”谢昭回答得理所当然,“裴大人拿朝廷俸禄。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干。”
赵公公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萧执抬眼,赵公公瞬间站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半晌,朱笔落下,“准。”
……
车籍换新的告示贴出去时,京城起初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真正忙起来的是车马行和脚行。旧册子一箱一箱往外抬,有人补丢失的车契,有人来认旧牌,还有商号管事排着队核对三个月前到底租过几辆车。
正常人嫌麻烦,心虚的人嫌命短。
告示贴出去的当日下午,安平侯府后门便悄悄驶出一辆青篷马车。
车没有去大理寺,也没有去官署,而是去了城西福顺车马行。
消息送到京郊时,谢昭正坐在砖窑旁吃午饭,一碗热汤,两个杂粮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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