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还没到,旧驿场外已经停了八辆马车。

    昨日这里还荒得连野狗都懒得进,今日却早早有人踩出了一片凌乱脚印。

    韩家的车来得最早,赵家的紧随其后。

    魏青山更干脆,带着两个账房,到了以后没急着说话,先绕着那几块划出来的铺位走了一圈。

    至于城里的粮铺、皮货行、铁器行,原本还有人打算端着。

    结果一听说韩、赵、魏三家都到了,没过多久,一个比一个来得快。

    陈七远远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这场面有点不真实,“真都来了?”

    陆停抱着竞价册从他身边走过,“昨日不是跟你说了?”

    “说是说了。”

    陈七望向那片还覆着雪的荒地。没有铺子,没有门脸,甚至连地上的木桩都是昨天刚插的。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真愿意掏钱?”

    陆停脚步没停,“所以才来得早。”

    陈七:“?”

    陆停淡淡补了一句,“怕别人比自己先看出,这里到底有什么。”

    陈七想了想,没太想明白。不过也正常,跟谢珩和陆停待久了,他已经学会不强求。

    反正这些他一时听不懂的话,最后通常都会变成钱。

    ……

    谢昭到的时候,赵崇正站在一号铺位前。准确来说,是站在一根木桩前。

    木桩插在雪里,上头挂着一块新削出来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一号。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赵崇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大人。”

    谢昭刚走近,“嗯?”

    “赵某昨日收到消息,说今日竞西市新铺经营权。”

    “是。”

    赵崇抬手往前一指,“铺呢?”

    谢昭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号不是在那儿?”

    赵崇:“……”

    周围几个商户低头的低头,咳嗽的咳嗽,魏青山干脆直接笑出了声。

    赵崇深吸一口气,“大人,赵某说的是房子。”

    “还没盖。”

    “……”

    “那今日竞什么?”

    “位置。”谢昭答得极其自然,“赵二爷若只想买现成房子,城里牙行应该还有几间空铺。”

    赵崇被堵得半晌没接上话。魏青山已经摸着胡子笑起来,“谢大人这买卖确实新鲜。旁人卖铺子,您倒好,卖雪地上的一个坑。”

    谢昭也笑,“魏老爷若嫌坑不好,可以不买。”

    魏青山脸上的笑顿时收了两分,“不买归不买,先听听价,总不碍事。”

    谢昭没拆穿,商人口中的“我就看看”,通常都不能太当真。

    只要没人抢,他就真只是看看。可只要旁边的人伸了手,那就未必了。

    韩肃从始至终没跟着说笑,他到了旧驿场,只看了三处,官道,城门,还有昨日刚划出来的卸货场。

    片刻后,他直接问:“一号铺位,三年?”

    “对。”

    “县衙不出砖木?”

    “不出。”

    “匠人呢?”

    “自己请。”

    “十五日内动工?”

    “正是。”

    韩肃点头,“明白了。”

    赵崇转头看他,“韩将军明白什么了?”

    韩肃看了一眼官道,“商队若以后都在这里落货,这里就是进城后的第一站。”

    一句话落下,刚才还带着几分看热闹意味的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谁都不傻,这地方值不值钱,看的从来不是眼前有没有房子,而是以后人从哪里走,货从哪里卸,银子从哪里过。

    可商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也看懂。一个人觉得值,还能压价。所有人都觉得值,那就麻烦了。

    谢昭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没再多说。昨日该画的画了,该讲的讲了。

    今日若再站出来夸这里如何如何好,反而显得她急着往外卖。

    做买卖有时候就这样,卖的人越急,买的人越敢压。

    所以谢昭干脆往旁边一坐,让梁守义倒了杯热茶,然后直接不管了。

    陆停则抱着册子站到了木桌后,衣襟整齐,神情端正。手边一支笔,一方砚,怎么看都像个被临时拉来记账的清白读书人。

    陈七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忽然明白谢昭为什么非让陆停来喊。

    确实,比谢公子亲自上阵显得正经多了。就是这人不能细看,细看也容易被骗。

    陆停翻开第一页,“一号铺位。临官道,距卸货场三十七步。三年经营,不得私下转卖,十五日内动工,一月内开张。”

    他顿了顿,抬起眼,“底价,二十两。”

    话音落下,四周反而有了片刻停顿。紧接着,不少人的肩背都松了一点。

    二十两,不高,甚至比他们想的低不少。

    赵崇眉头动了动,他原以为谢昭费这么大工夫折腾出一个新市,怎么也得从五十两起。结果才二十,便宜得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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