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陆停回答得很坦然,“第一批若真赚到钱,剩下五块还按今日这个价放出去……”

    他顿了一下,“显得咱们不太会过日子。”

    陈七:“……”

    完了,真养出来了。

    当初在流民营,这人还是个穷得袖口补了三层的书生,最多替谢珩算算账,现在已经会主动替下一批商人安排怎么多掏银子了。

    谢昭显然很满意,“你想涨多少?”

    “三成起。”陆停想了想,又补一句:“若进云川的商队再多一倍,那就不止三成。”

    谢昭把册子一合,“行。听你的。”

    赵崇正好走过来,听见最后两句,脚步立刻停了,“剩下五块不卖了?”

    “不卖。”

    “什么时候再开?”

    “以后。”

    赵崇皱眉,“多久?”

    谢昭看他一眼,笑了,“赵二爷,做买卖的人,怎么比我还急?”

    赵崇:“……”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刚拿下的三号铺。

    九十九两,铺子自己盖,人工自己出,只用三年,三年后连房都不是自己的。

    怎么看都谈不上便宜,可一听剩下的五块暂时不放,他心里竟然冒出个十分离谱的念头。

    幸好刚才抢到了。这念头一出来,赵崇自己先僵住了。

    不对,他花了九十九两,怎么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赵崇做了二十多年买卖,第一次怀疑是不是今日出门的时候,把脑子和算盘同时落在了家里。

    他忍不住又看了谢昭一眼,谢昭已经没管他了。

    她站在旧驿场中央,看着那五根新挂上名牌的木桩。一号,韩家。二号,周记粮铺。三号,赵家。四号,魏家。五号,冯记皮货行。

    昨日这里还是一片没人愿意多踩两脚的破地方,今日就已经值了四百多两。

    当然,“值”这个字也不太准确,毕竟地还是官府的。他们买到的,不过是三年先挣钱的资格。

    谢昭心情不错,银子有了,接下来临时棚能搭,卸货场能平,水沟能清,西市那些占道的小摊也能往这里迁。

    等铺子真开起来以后,商队来了要卸货,车夫要吃饭,牲口要草料,货多了要仓房,人多了要住宿。

    只要能把车和人留下来,哪怕只多留一晚,城里就不止一家能挣到钱。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用县衙挨家挨户追着铜板跑,钱自己会顺着人流往里淌。

    官府只要守住路,守住规矩,然后在该伸手的地方,伸手。

    陆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谢兄。”

    “怎么?”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谢昭偏头,“明白什么?”

    陆停朝不远处那群还没散去的商人抬了抬下巴,“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靠朝廷的钱填云川这个坑。”

    “谁说的?”

    谢昭答得理直气壮,“朝廷若肯给,我当然要。”

    “那他们的?”

    “也要。”

    陆停:“……”

    他沉默了片刻,“你倒是不偏不倚。”

    谢昭笑了,“没办法。穷的时候,银子哪还分什么出身。”

    她看向那些已经开始围着自己铺位丈量的商人,“朝廷的,商人的,世家的。”

    “到了我手里。”谢昭眉眼一弯,“都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