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愣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

    “……对不起。”他说。

    路明妃:“…………”

    她更气了。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楚子航沉默。

    沉默就是不知道。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她忽然就不气了。

    或者说,那股气从“你怎么可以这样”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涩,更闷,堵在胸口。

    “我生气,”她说,“不是因为你跳下去。”

    她顿了顿,把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措辞扒拉开,努力让自己说人话。

    “我生气,是因为你完全不在乎自己。”

    楚子航看着她。

    “你跳下去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死吗?”路明妃问。

    楚子航没说话。

    “你没想过。”路明妃替他答,“你从来不想这些。你受伤了不吭声,生病了不去医务室,任务报告里永远轻描淡写,好像那些伤口都是蚊子咬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飘。

    “狮心会的人说,你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两小时,就因为训练。”

    “你之前没有参加青铜计划,你告诉我是学校没有安排,可是我知道不是,”路明妃近乎倔强地瞪着楚子航,“是因为你参加执行部任务,肩胛骨被贯穿,缝了十七针,第二天还照常上课。”

    “师兄,你是一天到晚都想死吗?”

    走廊忽然安静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锋刃,却精准地撬开楚子航胸腔里那扇很久没人敲过的门。

    不是的。他想。

    他不想死。

    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仿若一道透明的墙。

    楚子航低下头,“……我不想死。”他说。

    “那干嘛当什么孤胆英雄!”路明妃几乎是喊出来的。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因为有些事情,比死更重要。

    那一年雨夜,高速公路,破碎的车窗,那个男人把他推出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跑啊!”。

    他跑了。

    他跑赢了那场雨,跑赢了那些追上来的人,跑赢了本该一起死在那里的命运。

    然后他活到现在。

    所以现在,他不能再跑了。

    楚子航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以前,有没救到的人。”

    路明妃愣住了。

    “所以现在,”楚子航说,“能救的,我都想救。豁出一切也没关系。”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我不想再……做逃跑的那个人了。”

    路明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想起楚子航告诉自己的话:人总要失去些什么才会有豁出一切的决意。

    可他也说过,人留着这条命不是为了豁出去的啊。

    “……师兄。”路明妃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不要搞得自己好像烂命一条没人在意的样子。”

    楚子航看着她。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珍贵的,没了命就什么也没有了。”路明妃说,“就算你不在乎自己,也会有人把你的生命看得比别人重很多很多啊。”

    楚子航没说话。

    可他听见路明妃说的每一个字,那些字落进他身体里,滚烫的,顺着血管走,一路走到指尖。

    那个男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如果我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只有你,你如果也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他说:“也许吧。”

    “我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到。”

    路明妃忽然觉得有一股鬼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伸手一把拽住楚子航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墙边带。

    楚子航大概完全没料到,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妃。

    “你当然重要了。”路明妃说。

    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声音也在抖,偏偏还要努力瞪圆眼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算我自私,算我狭隘,我没有你那么英雄气概——”她吸了吸鼻子,“当时整个过山车上所有人加起来,在我眼里都没有你们三个重要!”

    眼泪不争气地滚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跳下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多害怕救不了你!”

    楚子航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揪着他的领子,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嘴巴还在努力往下瘪,拼命维持“我在生气”的表情。

    毫无气势。

    像一只炸毛的、淋了雨的、还要冲他龇牙的奶猫。

    却把他逼得无路可逃。

    “从现在开始,”路明妃一字一顿,“你要把自己的命看得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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