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苏白,则更像真正从酒里醒了一半的剑仙。

    不是收起了风流。

    而是风流之下,终于露出了一点让天地都不得不认真看的锋。

    他抬头。

    看向那道已经走近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看清轮廓的白影。

    海风吹起对方白发白衣,脚下海浪一层层铺平,像根本不敢打湿他的靴底。

    那人很年轻。

    至少看起来很年轻。

    面容清冷,眉眼平静,身上没有半点俗尘气。

    若只看外貌,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更像月下走出的仙,而非某个真正会踏入江湖厮杀的活人。

    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凉。

    因为你会本能地觉得——

    这个人,和自己不是同一类东西。

    这便是莫衣。

    东海仙山,鬼仙莫衣。

    当他真正靠近到雪月城百里之内后,很多人心头原本对“神游之上”的想象,终于有了形。

    莫衣停了。

    停在离雪月城尚有几十里的一片海风高空之间。

    他没有直接入城。

    也没有先压雪月城。

    他的第一眼,只落在青莲剑阁。

    落在摘星台。

    落在苏白身上。

    两人隔着很远。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看见彼此了。

    风,更静。

    海,也更沉。

    良久之后,莫衣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直接从海上推来,落进整座雪月城每个人耳中。

    “青莲剑仙。”

    “苏白。”

    他叫出了名字。

    这便意味着,东海那位来前,并不是两眼一抹黑。

    他知道自己来找谁。

    苏白笑了笑,举起酒葫,遥遥一晃。

    “莫衣?”

    莫衣看着他,眼神无波。

    “你在等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白点头。

    “等了几天。”

    “酒都差点放淡了。”

    这一句出口,青莲剑阁上许多人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竟莫名松了一瞬。

    因为这实在太像苏白。

    东海鬼仙都到了,他第一句话还能绕回酒。

    可莫衣却没有因为这句轻慢而动怒。

    他只是看着苏白,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的酒里,有海。”

    苏白笑了。

    “你山上的风,也挺会挑时候。”

    莫衣沉默一瞬。

    “那一礼,是你回给我的。”

    “不错。”

    “所以,你是在邀我来雪月。”

    苏白摇头。

    “不是邀。”

    他看了一眼青莲玉碑最后那处已经彻底亮起的镇仙席,唇角微扬。

    “是留了个位置,等你自己来坐。”

    这句话落下,青莲玉碑嗡然一震。

    镇仙席三个字,青光大盛!

    全城心神俱震。

    因为谁都听明白了。

    苏白,不是在单纯对话。

    他是在当着莫衣的面,把“镇仙席”三个字,真正立起来。

    李寒衣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司空长风在城中高楼上闭了闭眼,长枪微微震动。

    百里东君则低声笑了一下,眼底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

    “这话,终于说出来了。”

    莫衣终于垂眸,看了一眼那座青莲玉碑。

    也看见了最后那处位格已成的镇仙席。

    这是一路走来,他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怒。

    不是杀。

    更像是一种……很久没见过同类般的微讶。

    “镇仙席。”

    他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苏白点头。

    “给你留的。”

    “你若赢了,摘了它。”

    “你若输了——”

    他晃了晃酒葫,眼底酒意与清光同时一亮。

    “那便坐下。”

    风过苍山。

    镇仙席三字如月如刀。

    这一刻,青莲剑阁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苏白和莫衣之间,真正的第一句交锋,已经开始了。

    而这句交锋,不是剑。

    却比很多剑,更重。

    莫衣看着苏白,白发在海风中轻轻拂动。

    “我来,不是坐席。”

    “那你来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资格,把人间规矩再写一遍。”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静。

    雷无桀听得后背发凉。

    无双眼神更亮。

    无心则轻轻垂下眼。

    萧瑟手中主符微热,却并未乱。

    他很清楚,真正的碰撞还没开始。

    现在只是两人在互相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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