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一手按池,一手按栏,身后酒意如潮,竟第一次连发丝都被震得散开了一半。

    他却不怒,反而眼睛亮得吓人。

    “好!”

    “终于不是拿月试探了!”

    “这才叫真正打上去了!”

    司空长风听见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酒鬼,怕是整个雪月城里此刻唯一一个越看越兴奋的。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有这份兴奋与胆气,百里东君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而摘星台最前,李寒衣终于被这一击余波逼得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她仍旧死死守在背线最前。

    因为她很清楚,苏白既然敢这样与莫衣正碰,那后面这条线,她便无论如何都不能松。

    司空千落一枪死死钉进地里,牙关都咬出了血。

    “怎么这么重……”

    叶若依脸色发白,主符几乎被她握进掌心,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各处气机变化。

    “右后云路!”

    她忽然开口。

    “裂了半寸!”

    无心身形一晃,白衣如流,直接补了过去。

    不是挡莫衣。

    而是替剑阁把那半寸裂势重新压住。

    萧瑟则一直看着空中。

    看得比所有人都专注。

    因为他太清楚,这种层次的正碰,胜负往往不在谁先把声势拉满。

    而在——

    谁先露出真正的破绽。

    空中,莫衣已不再是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拳上那层白意被青莲剑锋撕开后,眼神终于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因为他没想到,苏白这一剑,居然不仅能挡,还能撕。

    不是靠月,不是靠海,不是靠青莲剑阁的合力去磨他。

    而是靠他自己那朵青莲,正面撕开了自己拳上的仙意。

    这便说明,对方这一剑,至少已经有了伤他的资格。

    “很好。”

    莫衣收拳半寸,白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眼中那一点原本像藏在雾后的高处冷意,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那我便不再把你当后辈看了。”

    这句话,不是轻慢。

    反而是一种承认。

    承认苏白已经真正站到与他对等的那一线。

    可也正因如此,接下来莫衣的手,便不会再留半分“看一看”“试一试”的余地。

    苏白听见这话,笑了。

    “巧了。”

    “我从一开始,也没把你当前辈。”

    莫衣眼神微微一眯。

    “你不怕我杀你?”

    苏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青钢剑剑身上那朵青莲却不见半分散意,反而更清了一点。

    “怕有用?”

    “何况——”

    他看了一眼身后青莲剑阁,看了一眼酒池、问剑阶、玉碑、六席,也看了一眼李寒衣与百里东君、司空长风等人。

    随后,重新看向莫衣,眼底那点酒意与清光交叠,竟隐隐比方才更亮。

    “我若怕了。”

    “后面这些人,还怎么站。”

    这句话,不高。

    却让摘星台上所有人心口都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被感动。

    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苏白说的是事实。

    他这一剑,已经不只是为自己打。

    而是在替整座青莲剑阁,替雪月城,替人间那一口不想抬头看仙的气,往上顶。

    所以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先退。

    莫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竟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很好。”

    “你这样的人,若死在海上,太可惜。”

    “若不死——”

    他白衣轻动,整个人气息竟开始一点点变得更空。

    不是消失。

    而是像逐渐脱离了“站在这里”的感觉。

    “那我便真正看看,你这人间,到底能把你托到哪一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白心头第一次真正生出一丝警意。

    因为他发现,莫衣不再只是要与他硬碰。

    而像是——

    准备把自己从“人”里先抽出去一点。

    不多。

    只一点。

    可就是这一点,让莫衣整个人显得更像月、更像雾、更像仙山上那道本不该被人真正碰到的影。

    百里东君脸色终于一变。

    “他在脱身!”

    司空长风低喝:

    “什么意思?”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莫衣,声音都沉了几分。

    “意思是,他要开始从‘人间交手’往‘鬼仙之体’那头走了。”

    “若真让他走过去——”

    他猛地看向苏白。

    “那就不是刚才那样简单的拳剑之争了!”

    李寒衣听到这里,手中铁马冰河第一次真正握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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