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这里。

    他借过很多东西。

    酒、诗、月、海、星、风、天青。

    可真正没变过的,始终只有一件——

    他是苏白。

    是青莲剑仙。

    是那个站在人间、抬头看天,也依旧不肯弯腰的人。

    下一刻,苏白睁眼。

    眼中一片清亮。

    像酒终于醒到了最好的那一分。

    “分仙凡?”

    他看着那条垂落而下的细线,忽然笑了。

    “你分得太早了。”

    话音一落,他手中青莲猛地一震!

    嗡——

    这一声剑鸣,不似先前任何一次。

    没有海潮浩荡。

    没有月色清寒。

    没有星河垂落。

    更没有扶摇风响。

    它只是清。

    极清。

    清得像一朵青莲,终于从所有外物中剥离出来,只剩最本真的那一瓣心。

    而随着这一声剑鸣响起,苏白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人影轮廓。

    白衣仗剑,酒气横空。

    像影。

    更像意。

    一闪即逝。

    可就在这一闪之间,百里东君浑身一震,连酒壶都差点脱手。

    “李白……”

    他声音发哑,眼睛却亮得几乎失神。

    “神话模板,又松了一层。”

    高空门前。

    苏白已不再看那条仙凡线本身。

    而是看向门后,悠悠开口:

    “你总想着,把人间和上头分清。”

    “可我偏偏觉得——”

    他抬起剑,剑尖平平划过身前。

    “酒在杯里,诗在人心,剑在人手,月在天上。”

    “本就都在一处。”

    “你凭什么分?”

    最后一句落下。

    苏白一剑横斩!

    这一剑,不是斩门。

    不是斩月。

    不是斩势。

    是斩“线”!

    可更准确地说,不是斩断,而是——抹去。

    像一位写诗写到兴起的谪仙,嫌眼前这条“仙凡分界”太碍眼,于是提笔一挥,把它从纸上直接擦了。

    嗤——!

    剑光掠过。

    那条自门后垂下、意欲切开苏白与人间、切开高处与低处的仙凡细线,竟在这一剑之下,真的开始寸寸模糊!

    不是被硬砍成两截。

    而是它那种“你在上、我在下”的定义本身,被苏白这一剑给冲淡了!

    “这也行?!”

    雷无桀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瑟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他不是在破招。”

    “他是在改道理。”

    叶若依轻声道:“门后要分仙凡,他便说——不分。”

    “只要他这句话站得住,那条线就落不实。”

    无心抚掌轻叹。

    “以诗改意,以剑改理。”

    “到这一步,才真有些谪仙味了。”

    高空中,那条细线果然开始晃了。

    像它第一次碰上了无法直接压服的东西。

    门后那道裂口之后,天青流转更急,似乎也没想到,苏白连“仙凡之分”这种东西都敢直接伸手去改。

    于是下一刻——

    那条线不再缓慢垂落。

    而是猛地一亮!

    由一条线,骤然化作一道纵贯门前的天青长痕!

    像有人终于失了耐心,懒得再细细切分,而是要直接一笔划下,把苏白整个人,连同他背后那一片人间气,都一并隔开!

    这一划,快得不可思议!

    高得不可思议!

    冷得不可思议!

    李寒衣眼神骤冷,铁马冰河铮然半出。

    “苏白!”

    她终究还是第一次,在这场大战里,真正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

    却穿云而上。

    高空中,苏白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可唇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像是应了一声。

    然后,他终于提剑再上半步。

    不是后退。

    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那道划下来的天青长痕,往前一步!

    一步出。

    脚下青莲再实。

    身后雪月城与青莲剑阁的人间气机,非但没被切断,反而随着李寒衣那一声、随着七席、随着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凝得更紧。

    “想分我与人间?”

    苏白轻声开口。

    “先问问——”

    他剑锋一挑,眼底神光清亮。

    “人间答不答应。”

    轰!!!

    话音落下,青莲玉碑猛然大震!

    前六席名讳齐齐放光,第七席“镇仙”二字上的天青之色更是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长桥,横空接上高天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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