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神色微微一动,眼底极深处也掠过一抹赞意。

    “白王殿下既亲至。”

    “便请下车。”

    这一句,同样不卑不亢。

    素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车帘终于被一只修长而沉稳的手,轻轻掀开。

    先出来的,是一缕极淡的白。

    是白衣。

    接着,是一张极安静、也极温润的脸。

    那张脸带着几分病气。

    眼上覆着白绸。

    可即便如此,整个人站在车辕上时,仍自有一股极稳极定的气度,像一口安静的深井。

    白王,萧崇。

    他终于亲自到了。

    山下,无数人呼吸一滞。

    因为这位白王与传闻里一样,眼上覆白,身姿端稳,气息平和,却一点也不显得弱。

    甚至更因为那双覆着白绸的眼,反倒多了一种极难说清的静。

    不像病。

    更像把很多锋都收了。

    收得极稳。

    收得叫人不敢轻视。

    萧崇下车之后,没有立刻多看山下围观的人群,而是先朝山上望了一眼,准确地说——

    他是朝摘星台的方向,轻轻一礼。

    “白王萧崇。”

    “今日叨扰雪月苍山,特来一拜青莲。”

    这话一出,山下人群再次微动。

    因为白王这一礼,不只是给青莲剑阁。

    也是给苏白。

    而且,是以“拜”字起。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见”。

    不是“请”。

    是拜。

    这说明,他对青莲的认知,已不是简单的王府对山门,或者天启对新势力。

    而是——真有一份来见高处者的分量在。

    苏白在高处看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有点意思。”

    百里东君也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白王,确实比想的还稳。”

    司空长风点头。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若真要来见你,当然不会只带耳朵。”

    “他带的是自己的分寸。”

    叶若依轻声道:

    “而且,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是白王,就让这份分寸打折。”

    无心笑意微深。

    “这便是白王和很多人的不同。”

    “他来,是让自己变成一个真能与青莲对话的人。”

    “不是来证明自己多高。”

    “是来让苏白知道——”

    他看向山上那道白衣覆目、静立车前的身影,语气温和却不轻。

    “他是懂规矩的。”

    李寒衣看着白王,眼神也淡了几分寒意。

    因为这人的姿态,她认。

    不傲。

    不压。

    不虚。

    的确像是来拜山的。

    而且是认真的。

    所以她也并不阻拦,只静静站在苏白身侧,等他开口。

    苏白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片刻后,才缓缓从高处走下两步。

    不快。

    也不慢。

    一直走到摘星台边缘,再往下半步,和白王隔着一段还不算近的山路台阶,遥遥相对。

    然后,他笑了。

    “白王殿下。”

    “你这身板,倒比我想的要敢来。”

    白王闻言,唇角也轻轻扬了一线。

    “苏剑仙亲自开山。”

    “我若不来,倒显得白王府太不会做人。”

    这话一出,山下不少人心里都不由咂舌。

    看看。

    这才叫会说话。

    一句话,既认了苏白的分量,也不把自己架空。

    而且还顺手把白王府的姿态摆得极好。

    苏白也被他这句逗乐了。

    “会做人好。”

    “会做人就能喝酒。”

    白王微微一笑。

    “若是苏剑仙愿请,萧崇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苏白挑眉。

    “你不先问问,我这酒是不是烈?”

    白王道:

    “苏剑仙开口的酒,再烈也值得尝一口。”

    这句话一出,连百里东君都忍不住露出赞意。

    “好。”

    “这话说得好。”

    “白王是真会接苏白的调子。”

    萧瑟也微微眯了眯眼。

    不错。

    白王这一来,首先就把“我要和你谈”的姿态,落得极稳。

    不是摆王爷架子,也不是装作完全与世无争。

    而是——

    我知道你爱酒,也知道你爱直。

    那我便顺着你的味道来。

    这样一来,很多原本可能会别扭的开场,反而都顺了。

    苏白笑意更浓了些。

    “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抬手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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