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重但来意不真、想借青莲名字回去装门面的怎么拒。

    一个心够真、路够野、却还带着一层说不清脏不脏旧影的人,怎么照,怎么留,怎么磨。

    这些,才是以后最磨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司空长风反倒愈发觉得——

    今日顾七影那三层影吐得及时。

    早一点知道这些脏路数会从未来入手,总比以后某天山里真有谁踩到影上,再回头追问要好。

    于是,他缓缓开口:

    “明天开始,青莲门外候山的人,全部按‘明、杂、重、疑’四层分。”

    “明,是来意明、身份明、路数明。”

    “杂,是能看出有点东西,但不够清,不够稳,也不够沉。”

    “重,是礼重、人重、关系重,甚至天启、世家、宗门旧名都带得出来的。”

    “疑——”

    司空长风眸色微冷。

    “便是任何走了问剑阶也好,递了重礼也好,却始终让人心里不干净的。”

    “这第四层,不拒。”

    “但先不收。”

    “放在山下,多照两天。”

    叶若依立刻点头。

    “这和照影榜的意思正好对上。”

    “榜照今时今刻。”

    “门外四层,照的是来日。”

    “人若真,晾几天反而更真。”

    “人若虚——”

    她轻轻一笑,温温柔柔一句话,却说得比很多狠话都更直。

    “晾着晾着,自己就会先没了耐心。”

    萧瑟也点头。

    “不错。”

    “尤其是那些重礼、重名、重位置的人。”

    “他们若真把青莲看作一座要往前走的山,便会愿意按规矩排。”

    “若只是把它看成一块以后想挂在自己腰上的牌子——”

    “候两天,就会先烦。”

    苏白听着他们一条条往下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松。

    这才对。

    这才像一座门自己活过来之后,该有的样子。

    不是什么都来问我,不是什么都等我去拍板。

    而是这帮人顺着今日立起来的门风、榜意、血规和照影的路子,自然而然就知道后面该怎么接。

    这便说明,门不是立在纸上。

    而是已经进到人心里,也进到山里的运行里了。

    于是苏白只在一个最关键的地方,随口补了一句:

    “可以分四层。”

    “但有一点。”

    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别把‘疑’这一层,变成懒人偷省事的地方。”

    司空长风眼神一凝。

    “怎么说?”

    苏白晃了晃手里刚换上的酒壶,语气仍旧轻松,可意思一点不轻。

    “疑,不是你们看不懂,就全丢进去。”

    “是真有疑。”

    “若只是因为人家路野、脾气怪、说话冲,便往‘疑’里丢——”

    他看了一眼顾长生离去的方向,意味极清楚。

    “那顾长生今天都进不了门。”

    这一下,众人顿时都明白了。

    是啊。

    “疑”这一层,太好用了。

    也太容易被滥用。

    以后若是稍微复杂一点、野一点、怪一点、带旧事一点、嘴上不好听一点的人,全被一股脑扔进去,图个省心,那青莲剑阁便会在不知不觉里,自己先把“只收怪物”这句最值钱的东西给磨平了。

    而顾长生这种人,恰恰最容易被“怕麻烦”的门中人先视作麻烦。

    所以苏白这一句,等于是在提醒所有人——

    别怕麻烦。

    真正值钱的怪物,本来就不省事。

    你若只会收那些省事的,青莲早晚会变成平庸的地方。

    这一句,分量太重。

    连李寒衣都不由微微抬眸,看了苏白一眼。

    因为这话不止是说给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这些以后要实际接人的人听的。

    也是说给她自己。

    说给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听的。

    甚至,是说给整座山门未来每一个已在门里的人听的。

    门中人最容易犯的错,很多时候不是看不出高低。

    而是——

    嫌麻烦。

    而青莲若真嫌怪物麻烦,那便不配叫青莲。

    于是,萧瑟缓缓点头。

    “明白。”

    叶若依也轻声道:

    “我会记着。”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你这句,倒比前面那些细分四层的话都更重要。”

    “当然。”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可是阁主。”

    “有些刀口上的话,还是得我来说。”

    百里东君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大笑。

    “你总算记得自己还是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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