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东西。

    上头很简。

    只有几行。

    北坊旧库——先封四条路,墨铺、旧纸坊、废卷脚、夜灯油。

    黑木面具——已让百晓堂从旧物、旧画、旧案、旧铺子四条线同时去摸。

    朱印影符——初步可疑流向三处:旧库文吏线、外坊杂符线、钦天监外脚线。

    影名簿——暂不惊库,先惊路。

    最后一行字,则是叶若依自己补的:

    【今日门已立,明日最该看的,不是来多少人,而是谁最先沉不住气。】

    苏白看完,抬头看向叶若依,笑了笑。

    “你这最后一句,写得比前头更值钱。”

    叶若依眸光温柔。

    “因为明日,确实是看人。”

    萧瑟在一旁接道:

    “今日门已开,规矩也立了。”

    “明日来的那些人,哪怕身份、来意、路数不同,本质上都得先被‘等’一下。”

    “谁等得住,谁往前多一分。”

    “谁等不住——”

    他眼神极淡,却带着很清晰的寒意。

    “谁心里就先有鬼。”

    苏白点头。

    “这便对了。”

    “让他们先急。”

    “急着递帖,急着进门,急着上阶,急着抢位置,急着占照影榜一层光。”

    “谁急,谁就先露。”

    “青莲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让人自己露。”

    李寒衣站在旁边,忽然淡淡问了一句:

    “那你明日做什么?”

    苏白一听,顿时挑眉。

    “寒衣姑娘怎么突然开始关心我明天做什么了?”

    李寒衣:“……”

    她早就知道,自己一旦问这种话,就难免会被顺嘴扯一下。

    可偏偏——

    又不得不问。

    因为明日才是青莲真正开始“过日子”的第一天。

    今天有大戏压门,所有东西都很盛,很亮,也很极端。

    可真正的山门,更多时候,要面对的不是这种高强度的大局。

    而是更细、更碎、更容易让人倦、让人烦、也更容易把一座门慢慢磨偏的琐事。

    这种时候,苏白若还像今日这样坐在最高处看戏、顺手点人,那当然也可以。

    可他若完全不露一面,又未必是最好的。

    所以她才问。

    结果一问,这人便又顺着往歪处扯。

    李寒衣索性懒得解释,只冷冷道:

    “你不说就算了。”

    “说啊。”

    苏白见她要收话,反倒立刻正经了一点。

    “明天,我不怎么动。”

    这回答一出,倒是让几人都微微一静。

    萧瑟最先反应过来。

    “你打算藏一藏。”

    “对。”

    苏白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纸。

    “今天该看的人都看见我了,该试的人也试过了,该敬的酒、该抬的棺、该吐的影都吐了。”

    “明天若我还一直坐在前头,很多人反而容易把力都用在‘看我脸色’上。”

    “那样没意思。”

    “我想看的,不是他们怎么讨好我。”

    “也不是他们怎么先去猜我喜欢哪一类。”

    “我想看——”

    苏白抬眸,目光掠过问剑阶与照影榜,语气难得平稳得很。

    “离了我亲自压在那儿,他们自己会不会还照规矩走。”

    这一句,便很重。

    因为这意味着,明日开始,青莲剑阁要试的,不只是外面来的人。

    还要试这座门自身。

    试它是不是已经足够稳,稳到苏白不必时时坐在最高处盯着,也能自己运转。

    司空长风闻言,眸光顿时一凝,随即缓缓点头。

    “这一步,应该的。”

    “你若一直坐在最显眼处,很多人只会记得是你在压他们。”

    “可若你退半步,他们还知道该怎么排、怎么候、怎么照、怎么递帖、怎么走阶,那才说明门真的活了。”

    叶若依也轻声道:

    “而且,明日最有意思的,确实不是你出不出现。”

    “而是谁在你不刻意出现时,还会自己往高处走。”

    无心一笑。

    “有些人,是冲青莲来的。”

    “有些人,其实是冲苏师兄来的。”

    “这两者,明日便会开始一点点分出来了。”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也就是说——”

    “明天苏师兄故意不坐在最显眼的地方,看谁会自己照着规矩来?”

    “差不多。”

    萧瑟淡淡道。

    “你若真想看一座门是不是活了,就不能天天拿自己压在最上头。”

    “得让它自己转一转。”

    “转得顺,门才真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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