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残篇,照影酒未成先醉人(2/4)
苏白走到池边,低头一看。
酒池里,酒面平静。
可平静之下,确实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在游。
那光不似海上生明月的海意,也不似门前天青那种高远清冷。
它更像一面极薄的镜。
酒面是酒。
却又像能照出人心里某一层不愿示人的影。
“照影酒。”
苏白轻声道。
百里东君猛地转头。
“你知道了?”
苏白瞥他一眼。
“我自己的酒池,我不知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也是。”
“你这小子,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我都懒得问了。”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往酒池里看。
“不过这照影酒有意思。”
“还没成,只是冒了个头,就已经开始像一面活镜子。”
“你看。”
百里东君抬手一点池面。
酒池轻轻一漾。
下一刻,池中竟隐隐浮出几道极淡的影子。
第一道,是一抹白衣。
冷,清,立在门后,剑光微寒。
第二道,是一道黑衣持刀的少年影,锋芒未尽,却已经开始往里收。
第三道,是一人伏案写字,笔锋一顿一顿,像每一笔都在割自己的旧影。
第四道,则是一只旧书箱、一只递帖的手,以及一行极稳的字。
苏白看着池中那些影,眉头微微一挑。
“它已经开始照了?”
百里东君点头。
“还不是完整照。”
“只是酒意感到了今日青莲门里最重的几道影,自己浮出来一点。”
“若真成酒——”
他眼睛亮得吓人。
“喝一口,怕是真能照人。”
苏白眯了眯眼。
“照人好。”
“不过太早照,也容易把人照碎。”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所以得养。”
“照影酒不能酿得太急。”
“太烈了,像刀。”
“太淡了,像水。”
“最好的状态,是让人喝下去之后,先觉得舒服,再觉得不对,最后才发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原来自己被自己看见了。”
苏白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酒仙不愧是酒仙。”
“这话说得,倒真有点照影酒的意思。”
百里东君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
“不过你这酒,得你来定第一口。”
“我只能养。”
“定味儿,还得你。”
苏白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酒池,忽然想起系统刚刚给出的《月下独酌》残篇。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影,人。
酒中若要照人,便不能只照缺点、照暗处、照愧疚和不堪。
否则那不是酒。
那是刑具。
真正好的照影酒,应该让人看见自己的影,却不被影吞了。
看见旧的自己,也看见那个还能往前走的自己。
像萧玄。
若只照出他曾经装作不知的那些事,他会被压垮。
可若在照出旧影的同时,也照出他“不想再只做影子”的那一点真,那他便能往前走。
像顾长生。
若只照出他像疯狗、像野刀、像命硬边角,他会继续朝那个方向越走越偏。
可若照出他今日认门之后,知道自己身后有人,那他便能把锋收进骨里。
像李寒衣。
若只照她心中那一句“我也配么”,便会太冷,太紧。
可若同时照出她愿意守、愿意跟、愿意让自己更配,那便不是影。
是路。
想到这里,苏白抬手,从百里东君手中拿过酒壶。
酒壶里还剩半口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那轮淡月。
随即轻声念道:
“举杯邀明月——”
酒壶轻轻一倾。
半口酒落入酒池。
池面微漾。
苏白又低头,看着自己在池面映出的影子。
“对影成三人。”
最后一字落下,酒池里那道镜一样的光,忽然轻轻一亮。
不大。
却极清。
像月光落进了酒里,又从酒里照回了人间。
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眼底几乎炸出光来。
“好!”
“就是这个味儿!”
“不是审人,不是逼人,不是拿影子压人。”
“是邀月、对影、成三人。”
“人要看见自己。”
“也要看见月。”
“还得看见那口酒!”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几乎要当场下池去捞这道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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