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祁宴宸听了进去。

    实际上,若不是顾原钦夜闯国公府的行为冲动到过于离谱,他也不愿意将对方的心思往男女之情上面想。

    毕竟,姜翎音嫁与他时,顾原钦才十二岁。

    还是个成天只会舞刀弄枪,逞凶斗狠的桀骜少年。

    彼时姜家没了男丁,是顾原钦以弟弟的身份送姜翎音出嫁,亲自将红绸的一端交到他手上。

    喜宴过后没多久,便转身去了西北战场。

    一呆就是五年。

    直到姜翎音死,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他们只有幼年时的相伴情分,除了姐弟之情,还能是什么?

    ——是他想多了。

    但凡关系到姜翎音,他心里便有无数防备滋长,总认为有人惦记自己妻子。

    哪怕,人已经没了三年。

    祁宴宸咽下喉间难言滋味,淡淡道:“你想知道引魂珠的事,告诉你也无妨。”

    话音落下,空气中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顿消。

    顾原钦端正了神色,“且说。”

    祁宴宸掀眸瞥了他一眼,招来清风,“你给他说。”

    “是!”

    清风躬身领命,对着顾原钦道:“引魂珠乃钦天监至宝,能牵魂引魄,让逝者与生者再得相见,当年世子夫人出事的第二天,此珠便被启动,只是整整三年来一无所获。”

    不要说魂魄出现在面前了,就是连一个简单动向都没捕捉到。

    好似,才刚刚离世的人,就直接在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了。

    清风道:“三年未得消息,我家世子坚持不肯放弃,直到今日吕大人登门,道引魂珠突然绽放莹光,终于有了夫人的动向。”

    顾原钦浑身一震,“可知在哪里?”

    清风缓缓摇头:“那道光亮只绽放了一瞬,钦天监未能捕捉到具体方位,只猜测夫人如今可能在世间某一处飘荡,也有可能……”

    言至此处,清风话音一顿,看了眼自己主子,低声道:“也有可能,今日是夫人转世为人的日子。”

    三年时间,也确实差不多该轮到投胎了。

    转世为人。

    四个字真真切切灌入耳中,顾原钦愕然之余,竟下意识算起自己的年纪。

    他刚满二十岁,若…今日刚刚出生…

    顾原钦喉结滚动了下,道:“要盘查王朝上下所有在今日出生的婴孩,需要费些功夫。”

    他说费些功夫,没说麻烦,更没说难。

    俨然,已经打算着手去办了。

    清风惊愕抬头。

    大蜀王朝疆域辽阔,各州各郡底下还有无数的村落城镇。

    要将所有在今天出生的孩子找出来,得是一笔多大的工程。

    且,既已投胎转世,夫人想必也忘记了从前的记忆,就算找到了,又要靠什么凭据去认人?

    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这位爷可真敢想…

    这时,祁宴宸开了口,“分头行事,吕庸那边继续观测引魂珠动向,你我则着手盘查今日出生的婴孩。”

    只要引魂珠再动一次,说不定就能确定具体方位。

    如此就好办了。

    但也不能只寄希望于引魂珠在这干等着,该动还得动作起来。

    眼看自家主子也跟着拍板,清风面上的惊愕顿收。

    那是质疑也没有了,感叹也没有了。

    倒是顾原钦以己度人,看向祁宴宸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如今都这个岁数了,就算找到人,也…”

    话点到为止,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明白。

    祁宴宸今年已二十有六,就算姜翎音真转世回来,两人硕大的年龄差摆在这儿。

    想再续前缘,那不成了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

    清风连连后退两步,只当自己耳聋眼瞎,一个字也没听见。

    空气一片死寂。

    祁宴宸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整个人呆愣当场。

    顾原钦看了好一会儿笑话,才不冷不热道:“行了,先把人找到再说,至于其他…你想开些罢…”

    云淡风轻的‘宽慰’了句,便转身离开。

    只留祁宴宸静立原地。

    夜色下,他身姿修长薄瘦,寝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凉风吹拂而过,一阵寒意袭来,他身体轻轻晃了晃。

    “主子!”清风急忙来扶,被祁宴宸抬手避开。

    他自己撑着面前柱梁堪堪站稳,再一抬眼,离开的顾原钦又重新折返回来。

    “对了,有个事儿我问一下,”他看了眼状态不是很佳的祁宴宸,将目光落到清风身上,“吕庸可曾有说,引魂珠是今日什么时辰出现的异动?”

    清风道:“未时三刻。”

    这桩差事祁宴宸盯了整整三年,时不时都要亲自问上一句,钦天监那边不敢有半分懈怠,专门派了人时刻盯守的。

    异动的时间,记录的很准确。

    未时三刻…

    顾原钦只觉心口漏跳了半拍。

    他记得,那位姜家大小姐昏迷一天一夜后醒来的时间,似乎也是今日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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